微妙的同情，“一天之内被两个哥伦比娅竖中指，这份荣誉……嗯，值得鼓掌。”

    雕像为何如此？

    不知道。

    也许建造者很有幽默感，也许有深意。

    但以哥伦比娅贫瘠的线索库，思考这个不如思考更现实的问题。

    她跳回大殿，再次彻底巡视。

    依旧空空如也，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床，没有厕所。

    最后，她回到最初醒来的那个巨大座椅基座，手脚并用地爬上去，蜷缩起来。

    娇小的少女坐在过分宽大的“王座”上，托着腮，面纱下的嘴微微瘪起。

    “好饿啊……”

    她嘟囔，空灵的声音在大殿里孤独地回旋。

    执行官会不会饿？这具身体需不需要摄入能量？

    如果需要，月球上吃什么？

    吃石头吗？还是吸收……月光？

    她抬起头，虽然只有一片漆黑的虚空。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飘散在寂静的月神殿堂中。

    视角转换。

    蒸汽混杂煤灰的气味，是这座工业城市不变的基调。

    街道上，绅士的礼帽与工人的便帽擦肩而过，贵妇的裙摆小心避开地面可疑的水渍。

    在形形色色的人潮中，桑多涅并不起眼——一个身材娇小、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色衣裙、怀抱几本厚书的少女。

    她有一双过分漂亮的湛蓝色眼睛，和深棕色略显毛躁的头发。

    可惜，此刻这双眼里没什么神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未干的湿痕。

    十八岁的年纪，因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奔波，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

    今天糟糕透顶：课堂上的联动齿轮组模型在她面前崩散，导师刻薄的指责言犹在耳；打工的餐馆里，打翻的汤盆和随之丢失的工作，给这糟糕的一天盖上了确认章。

    “不能哭，桑多涅。”

    她对自己说，用力眨眨眼，把新的酸涩感逼回去。

    哥哥在遥远军营里的形象闪过脑海，让她挺直了单薄的脊背。

    报喜不报忧，是他们对彼此心照不宣的守护。

    为了省下几个铜币的车费，她拐进了一条平时不太走的背街小巷。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

    一位衣着体面、甚至称得上华贵的绅士，背靠斑驳的砖墙坐着。

    如果不是他胸前那个可怖的，仍在缓慢渗血的破洞，以及身下那一大滩粘稠发暗的血泊，他看起来就像个醉倒的体面人。

    他脸色灰白，眼睛空洞地望着巷子上方狭窄的天空，早已没了气息。

    他的双手却紧紧抓着一个箱子——一个皮革光滑，镶嵌着黄铜边角，表面布满精密齿轮和微型结构的箱子，与这肮脏的小巷格格不入。

    桑多涅的呼吸停滞了。

    血腥味冲进鼻腔。

    恐惧让她想立刻转身逃跑，但双腿像灌了铅。

    她不是没见过穷人区斗殴的伤痕，但如此直接、静默的死亡……这是谋杀。

    清晰的认知带来刺骨的寒意。

    “帮……帮忙？”

    这个念头虚弱地浮起，又立刻沉没。

    血流成这样，神仙也难救。

    她该去叫警察吗？然后呢？

    作为异国留学生，卷入凶案？

    无数麻烦的想象让她脸色更白。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死者惨白的脸移到了那个箱子上。

    机械结构……如此精巧，有些构型她甚至在教授的图纸上见过简化版本。

    一种属于本能的近乎贪婪的好奇心，混合着对价值的模糊认知，悄然滋生。

    “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今天已经够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