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斯达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礼帽摘下来放在旁边。

    桑多涅坐在她对面。

    马车启动，车轮碾压石板路的声音变得规律而催眠。

    两人沉默着。

    斯达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好的文件，低头翻阅。

    她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峻，单片眼镜偶尔反射出一点亮光。

    目光在纸面上移动，专注而疏离，仿佛这小小的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

    桑多涅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裙摆的褶皱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在她眼里渐渐模糊，变成了别的东西——齿轮，旋转的齿轮，还有那双粉紫色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按了按口袋。

    那面小镜子安静地躺在那里，冰凉的，像一个沉默的共犯。

    车厢里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喧哗。

    很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想找点话说。

    但桑多涅不知道说什么。

    说今天的工作计划？但该说的都在房间里说完了。

    说那本《灰雾：至上》？斯达明显不感兴趣。

    她只好继续沉默。

    斯达显然也没有开口的兴趣。

    于是两人就这样坐着，像两尊互不相干的雕像，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马车继续前行。

    穿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射进来，在车厢里投下一道道倾斜的光柱。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车厢里的声音。

    是……另一个层面的声音。

    那个声音优雅从容，带着修饰过的文学腔调，像某个老派的评论家在对着艺术品发表高论：

    “啊——多么动人的一幕。午后的阳光，摇晃的马车，两位沉默的淑女。这画面本身，就是一首诗，一幅画，一段没有音符的乐章。”

    桑多涅没有动。

    斯达也没有。

    她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但那个声音继续着，越来越投入，越来越充满戏剧性：

    “让我看看——坐在窗边的这位，灰发，单片眼镜，身姿挺拔如松，神情淡漠如霜。她手中翻阅着文件，目光专注而疏离。这姿态，这神情，活脱脱一位冷面贵族的典范。哦，亲爱的朋友，你猜她在看什么？商业合同？私人信件？还是——某个情人的密信？”

    那个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自己的幽默：

    “不，不对。你看她眉宇间那淡淡的倦意，你看她翻动纸张时那漫不经心的姿态——这不是情人密信，这是工作。是那种让人厌倦却又不得不做的工作。多么可怜，多么可敬，多么——让人想要探究。”

    声音转向桑多涅：

    “再看看这位——啊，这位小巧的、精致的、像人偶一样可爱的少女。她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安静得像教堂里的雕塑。那棕色的头发，那白皙的肌肤，那微微垂下的眼睫——活脱脱一幅古典油画中走出的贵族小姐。可是，亲爱的朋友，你注意到没有？她的手指，正在轻轻摩挲着裙摆。那是紧张的迹象，是不安的信号。她在想什么？在担心什么？在期待什么？”

    声音变得更加陶醉：

    “哦——多么微妙的关系。一个冷若冰霜，一个静如处子；一个专注工作，一个神游天外。她们是什么关系？姐妹？朋友？雇主与雇员？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