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回答。

    哥伦比娅能感觉到她在思考。

    过了几秒，桑多涅的声音才又响起来，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

    “我知道了。”

    就几个字。

    但哥伦比娅知道，这两个字后面藏着很多东西。

    桑多涅不是那种会追着问“到底哪里不正常”“你能不能说得清楚一点”的人。

    她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哥伦比娅感激这一点，比桑多涅能想象到的还要感激。

    哥伦比娅又靠回基座上，盯着头顶那片永远的黑暗发呆。

    那些星星还是那样挂着，冷冰冰的。

    她忽然觉得月球挺好的，至少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七个模块拼成的人形，没有让人看不懂的世界，没有那些让她脑子转不过来的东西。

    只有灰，只有石头，只有那根竖着中指的雕像。

    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切换到其他信徒的画面看了看。

    芭芭拉在做晚祷，格雷在翻档案，诺艾尔还在睡觉。

    都正常。

    都正常就好。

    时间这东西在月球上是没什么意义的，没有日出日落，没有四季更替，只有那个蓝绿色的星球在远处慢慢地转。

    但哥伦比娅能感觉到时间在走——桑多涅从射击俱乐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站在俱乐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那套白黑金相间的裙装在暮色里显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

    然后康士坦丝的马车就到了。

    那是一辆黑色的四轮马车，车厢比普通的出租马车大了一圈，车身上没有什么显眼的装饰，只在车门上刻了一个不太容易注意到的徽记——一朵大丽花，线条简洁，花瓣舒展，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

    车夫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戴着顶深色的礼帽，看见桑多涅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桑多涅拉开车门，踩着踏板上了车。

    车厢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一些，两排座椅相对，铺着深灰色的绒面坐垫，靠背很软，坐上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一点。

    车窗挂着同色系的窗帘，拉了一半，能看见外面街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车厢里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水味，和康士坦丝身上的那种一样，像是某种白色的花，在夜晚才会开的。

    康士坦丝坐在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