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我自己知道。”桑多涅说，“我自己知道就够了。”

    她说完这句话，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洗手间里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那些声音被墙壁和门隔了好几层，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模糊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桑多涅站在洗手台前，哥伦比娅飘在她面前，两个人的距离还是那么近，近到桑多涅觉得自己的睫毛只要眨一下就能扫到那层面纱。

    她没有往后退，哥伦比娅也没有往前进。

    她们就那样站着，隔着那层薄薄的、泛着银光的距离。

    桑多涅抬起手，在哥伦比娅面前挥了挥。

    那个动作很快，带着一点不耐烦，像是在赶一只围着自己转了很久的苍蝇。

    她的手穿过了哥伦比娅的脸，什么都没有碰到。

    哥伦比娅没有动。

    她只是把脸转了个方向，从桑多涅的左边移到了右边。

    “你挥不走我的。”她说，声音还是那样轻飘飘的。

    桑多涅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又挥了一下，这次更快，更用力，手从哥伦比娅的左脸穿到右脸，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吹动了洗手台上那瓶铃兰的花瓣，几片白色的花瓣轻轻颤了颤。

    哥伦比娅又转了回来，脸正对着桑多涅。

    “你打不到我的。”

    桑多涅的拳头硬了。

    她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猫戏弄了半天的老鼠，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着，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那只猫慢悠悠地伸爪子。

    “哥伦比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

    “你闹够了没有。”

    “没有。”

    桑多涅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她的胸腔都鼓了起来。

    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走？”

    哥伦比娅想了想。

    那个想的过程很短，短到桑多涅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做好任何准备，她就开口了。

    “不怎样。”

    桑多涅看着她。

    “我就想待在这儿。”

    哥伦比娅说，声音还是那样轻，那样懒，带着理所当然，“反正你又赶不走我。”

    桑多涅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镜子，不再看哥伦比娅。

    镜子里的她耳尖还是红的，红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

    她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生很大的气。

    哥伦比娅从后面飘过来，趴在桑多涅的肩上。

    和刚才在楼下一模一样的姿势——下巴搁在左肩窝里，两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地搭在她肩上。

    那张半透明的脸贴着桑多涅的脖子，闭着的眼睛，微微翘起的嘴角。

    桑多涅没有躲。

    她只是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耳朵红透了的自己，和肩上那个笑着的、怎么也赶不走的家伙。

    “你知不知道，”桑多涅开口，声音很轻，“你这样真的很烦。”

    “知道。”哥伦比娅说。

    桑多涅没再说话。

    她抬起手，想再挥一下，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