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少女，个子不高，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工装，袖子和裤腿都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和脚踝。

    头上戴着一顶贝雷帽，斜斜地扣在粉色的头发上，帽檐下面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粉蓝色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她看见雕刻师从巷子里走出来，整个人像是被弹簧弹了一下，从马车旁边蹦过来，工装的布料在安静的巷子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爱尔先生！”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安静的地方听起来格外清亮，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她跑到雕刻师面前，仰着头看他，贝雷帽的帽檐往上翘了一截，露出底下那团蓬松的粉色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雕刻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皱法和他刚才在巷子口看黑帽男人时不一样——刚才那是冷的，硬的，像刀锋。

    现在这个皱法温软了一些，带着长辈对待小辈的责怪。

    “不要喊那么大声。”

    他说，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往巷子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粉毛少女立刻捂住嘴，两只手叠在一起，巴掌小小的，把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但那双粉蓝色的眼睛还是露在外面，弯成两道月牙，里面全是笑意。

    她用力点了点头，动作大得贝雷帽又往下滑了一截，她赶紧腾出一只手把它按回去。

    “咱知道了知道了。”

    她说，声音从手掌后面闷出来，带着一种含含糊糊的雀跃，“咱不会大声的。”

    她把手放下来，往雕刻师身边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但那种压不住的热乎气还是从每个词里往外冒。

    “爱尔先生，那些石雕咱已经搬到巷子里了。”

    她回过头，朝巷子更深处指了指，“就放在那边，靠着墙摆的，咱怕挡路，都摞起来了，大的在底下，小的在上面。”

    她说着，又往雕刻师身边凑了凑，两只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仰着头看他，贝雷帽的帽檐都快碰到他的下巴了。

    “爱尔先生，”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咱能不能问问，这是要干什么呀？”

    雕刻师沉默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巷子深处的那些石雕上。

    那些灰白色的轮廓在黑暗里模模糊糊的，像一群蹲在地上打盹的动物。

    “有个客户，”

    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需要一批石雕。我接了这单生意。”

    粉毛少女眨了眨眼。

    那双粉蓝色的眼眸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哦——”

    她拖长了尾音，点了点头，动作很认真，“客户要的。那这个客户，是不是很有钱？要这么多石雕，放在哪儿啊？花园里吗？咱听说那些有钱人的花园里都摆好多石雕，什么天使啊，狮子啊，还有那种光着身子的人——”

    “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