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身体，扁平低矮的、像一个被压扁的纸箱，表面光滑得反光，没有任何纹理，没有任何毛发，是一种死寂的白色。

    那团黑色线条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消散，像是完成了使命的士兵，一根一根地退回到黑暗中，留下那个白色的东西趴在地板上。

    梅露露终于看清了那个东西的样子。

    它大概到她腹部那么高，四肢着地，但四肢的姿态不像任何一种她认识的动物——前肢的肘关节向外翻，后肢的膝关节向内扣，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那四根细长的骨架上，像一只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起来的蜘蛛。

    它的身体是纯白色的，白到发光，白到不真实，像是用骨瓷烧出来的，表面光滑得像上了釉。

    它没有头。

    不，不是没有头，是分不清哪边是头。

    它的身体两端是一模一样的——都是圆润微微上翘的弧度，都没有任何凸起，都没有眼睛、鼻子、嘴巴这些应该长在头上的器官。

    它就像一根被切掉两头的白色香肠，被人按在地上，四根细长的腿从身体的四个角落长出来，对称得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的。

    梅露露的目光从它的身体上移到了它的背上。

    那里有一个人脸。

    那张脸是闭着眼的，眼皮紧紧地抿在一起，像两片被缝住的布。

    嘴唇也是抿着的，没有颜色，和脸部的皮肤是一个色调——一种不健康的、没有血色的白。

    那张脸的五官是完整的——有眉毛，有鼻梁，有嘴唇，有下巴——但它们都太小了，小到像是被人用指甲在白色的粘土上刻出来的，挤在那张扁平的脸上，显得拥挤而局促。

    分不清男女。

    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但梅露露看着它的时候，总觉得它在笑，让人觉得恶心，觉得反胃，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涌，想吐又吐不出来。

    她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从肩膀开始，一直传到指尖，那把枪在她手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身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