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神父站在讲经台上念《秩序圣典》，声音穿过香烟和管风琴的伴奏，低沉庄重得像大地在说话。

    如果秩序之神死了，不，没死透，那教堂里那些祈祷的对象是什么。

    钟声敲给谁听？

    《秩序圣典》里每一页都在说“秩序永恒不移”，桑多涅在图书馆还借过一本旧版的烫金封面精装本，扉页上印着“神恩永在，秩序长存”。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预言。”

    面板里诺拉的声音继续传出来，“几百年前冒出来的，也可能是千年前，我们记不太清了。没有由来。就这么突然从一些人的脑海里蹦出来。”

    桑多涅听着诺拉用聊晚饭食谱的语气谈论这些事，每一条拎出来都足以让教会内部开十几次紧急会议，而诺拉说这些话的时候脚在床沿外晃来晃去，手在空中随意划拉，中间还打了个没遮嘴的哈欠。

    “顶多也就是骗骗小孩。”

    桑多涅看了一眼周围。

    宫殿还是那样。宏大安静，月白色柱子一根根排到视野尽头。

    空无一人。没有声音。

    桑多涅把膝盖又抱紧了一点。

    所以哥伦比娅平时都是在这里。

    一个人。

    面前只有那个面板。

    而面板这一头是这个空旷到让人耳鸣的宫殿，月白色巨柱立在那里沉默得像墓碑。

    桑多涅抿了一下嘴唇。

    忽然觉得那个轻飘飘的乐子人平时待的地方安静得有点过分。

    就在这时，面板忽然变成了一片白色。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间。

    她眨了一下眼。

    脚底踩着橡木地板，地板微凉的温度透过鞋底传上来。

    走廊。

    她站在走廊里。

    煤气灯还在两侧墙壁上安静地燃烧，暖黄色的光照着橡木地板上的木纹。

    桑多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张开，再合拢。

    是她的手。

    她的身体。

    她把拳头攥起来，指尖陷进掌心的钝痛真实而尖锐。

    回来了！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哥伦比娅带着明显的笑意，轻飘飘的，“谢谢桑多涅～”

    而桑多涅站在走廊里，手指还攥着拳头，耳根上那点没褪完的红瞬间重新烧了起来。

    她把拳头攥紧了再松开，重复到第三次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橡木地板上有一小块被煤气灯光照出来的暖色光斑，她盯着那块光斑看，在心里把接下来的字一个一顿地排好。

    下次——

    她咬了一下舌尖。

    ——别那么突然了。

    ——我又不是不给。

    句号落下去的瞬间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句子的意思在她脑海里重新回放了一遍，然后她猛地把那扇思考的大门关上。

    不管了！

    说了就说了！

    桑多涅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月球表面。

    灰白色的月壤从脚下铺到地平线。

    永恒的黑暗真空扣在上方，星光从几百万年前的位置直接砸在月壤上。

    哥伦比娅飘在月壤上方约半尺的位置。

    她的身体在月球的低重力环境下几乎不受限制，脚尖偶尔点一下地面，整个人就会往上浮一段距离。

    没有落地，盘着腿悬在半空中，面前是镜子。

    哥伦比娅托着腮看着画面里的桑多涅，想起刚才附身时镜子里那张被捏脸捏到变形的脸，又想起那时候的触感。

    就在这时耳边的忽然传来一句话。

    声音是桑多涅的。是意识通讯。

    “……下次别那么突然了。我又不是不给。”

    哥伦比娅歪了一下头。

    悬在半空中的灵体往左边偏了大约十五度，麻花辫垂在肩上晃了晃。

    “……什么情况？”

    头饰晃了晃，她用手指绕着一绺深姜红挑染的发尾，白麻花瓣绳在指尖缠了两圈又松开。

    “好感度好像上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