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还蹲在那里歪头看她，尾巴摇得更欢了。

    尾巴在陶瓮底部敲出规律的嘭嘭声。

    桑多涅把瓦罐放回原处，面无表情地对那只狗做了个“走开”的手势。

    狗完全没理她。

    她深吸一口气，绕开狗，从陶器店门口走出来。

    麦莉还在前面和卖花老太太说话，暂时没走远。

    最后，她往老太太手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拎着布袋继续往前走。

    桑多涅重新调整距离跟上。

    接下来的一段路相对太平。

    麦莉穿过一条横街，走过一座跨在臭水沟上的小木桥，再拐进一片更老旧的住宅区。

    这附近的房子比河畔区的排屋还要破，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砖块，有几户窗户玻璃碎了用木板钉上。

    街上的人也更少了，偶尔有一两个蹲在门口抽烟的老人，用浑浊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穿着体面衣服走进贫民区的小姑娘。

    桑多涅把脚步压得更轻。

    这里太安静了，街上几乎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如果麦莉回头就糟了。

    她把跟踪距离拉到将近五十码，借着一排堆在路边的废弃木箱当掩体。

    她刚在一摞木箱后面蹲好，脚底就传来一阵绵软湿润的触感。

    伴随着一股经过发酵的酸臭味。

    桑多涅低头。

    她右脚正踩在一坨深棕色半固体物质上。

    那坨物质在她鞋底压力的作用下往两侧挤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轻微咕吱声。

    气味在三秒之内达到了峰值，带着草料发酵过的酸和不可名状的蛋白质腐败气息。

    马粪。

    新鲜的马粪。

    刚从哪匹拉货的马屁股后面掉下来不到一个小时的马粪。

    被午后的太阳晒得表面微微结了一层干皮，内里还是湿润柔软的状态。

    而她的右脚正踩在那层干皮的破口里。

    桑多涅整个人像被石化了。

    她维持着蹲在木箱后面的姿势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深蓝色瞳孔里的光在一瞬间变得非常非常空。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陶器店的狗摇着尾巴从她身后经过。

    它看了一眼桑多涅踩在马粪里的右脚，尾巴停了一下，然后又摇起来，眼神里的意思约等于“连我都不会踩到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