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情。

    “麦莉刚才在街上看到黑帽子的时候，”

    哥伦比娅的声音忽然又冒出来，这次语气里少了一点平时慵懒的调调，更像是在认真思考，“她的反应是恐惧。但她怕的是黑帽子本人，还是怕黑帽子发现她在做什么？”

    桑多涅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她刚才也在想。

    麦莉在街上见到黑帽子时，第一个动作是手指按回信封边角。

    然后是肩膀提起来，脖子僵住。

    然后她才低头经过黑帽子身边。

    整个反应链的顺序是：先藏信息，再恐惧。

    这意味着麦莉怕韦尔看到她手里的信封，她怕黑帽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黑帽子根本没看她。

    “她怕黑帽子发现她在做的事。但她做的事，跑腿，交货，买笔记本，回到这栋楼，每一项看起来都在为某个人工作。如果黑帽子是她的雇主，她不需要藏信封，因为工作成果本来就要给雇主看。所以她替别人工作，黑帽子不知道，或者黑帽子知道但不允许。”

    “所以她有至少两个老板。一个是给钱的那个，信封里可能是钱或者下一步任务。另一个是黑帽子，对她的控制是恐惧层面的，可能是因为组织纪律，也可能是因为私人关系。”

    “还有第三种可能。她替黑帽子工作，但私下接了别人的活。信封是私活的钱。所以她怕看到。”

    桑多涅说。

    “嗯哼。不管哪种可能性，她都在这栋楼里。她跑腿的终点是这里。”

    桑多涅把后背离开灯柱，走到街对面更靠近砖楼的位置。

    她选了个新的观察位，牙医诊所和砖楼之间有一家旧书店，门口摆着几个装廉价书的木箱，木箱后面刚好能蹲一个人。

    她走过去蹲下来，假装在翻木箱里的旧书，眼睛透过书堆的缝隙看砖楼的门。

    旧书店的老板是个坐在门口摇椅上的老太太，膝上摊着一本摊开的《诺顿民间故事集》。

    她看了一眼蹲在木箱旁边的桑多涅，推了推老花镜，说了一句“《灰色山崖》《海的儿女》《纺车与公主》都在左边的箱子里，一本三铜，两本五铜”。

    桑多涅抽出一本封面掉了半边的《纺车与公主》，翻开放在膝盖上假装在读。

    故事开头是公主手指被纺锤刺破沉睡不醒，荆棘长满了整座城堡。

    桑多涅翻了两页，心想这个故事她听过差不多的版本，结尾是王子砍掉荆棘救出公主。

    但诺顿这个版本似乎砍掉了不少东西。

    公主的手指被纺锤刺破之后，荆棘没有长满城堡，而是公主自己变成了一丛荆棘，皮肤变成树皮，头发变成刺。

    王子赶到的时候，城堡上每一个枝杈都挂着刺。

    故事结尾王子用剑砍了几十下，荆棘纹丝不动。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话：刺还在长。

    桑多涅盯着那一页看了片刻，把书合上重新放回木箱。

    就在这时，绿色木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