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莉拿面包的手顿了一瞬。

    她把这瞬间的停顿用另一个动作掩饰过去了，伸手去拿盐罐，在面包上撒了一点点盐，然后把盐罐放回去。

    “就是……一般的工坊啦。做点小零件什么的。咱待的时间不长，也学不到什么手艺，后来就不干了。”

    她咬了一口面包，嚼了两下，把话题转开，“桑多涅小姐毕业后打算做什么？继续做机械方面的工作吗？还是留校当老师？咱觉得你当老师应该挺合适的，你说话很清楚，不啰嗦，而且你站在讲台上的话应该没有学生敢开小差，毕竟你这么有气势。”

    她说到“有气势”的时候模仿了一个桑多涅拿枪时的眼神，眯起眼，眉毛往下压，嘴唇抿成一条线。

    然后她自己先笑场了，捂着脸笑了好几声。

    桑多涅看着麦莉模仿自己的样子，挑了挑眉。

    她端起苹果酒抿了一口，没有继续追问工坊的事，但把麦莉停顿的那一瞬和之前几次提到雇主时同样的反应都记下了。

    海鲜炖锅端上。

    那是一个深口的粗陶锅，锅底还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裹挟着白葡萄酒蒸蛤蜊的清香和虾壳熬出来的浓鲜直扑到两人脸上。

    锅里堆着虾、青口贝、鱿鱼圈、土豆块和胡萝卜片，汤底是加了藏红花调色的鱼汤，颜色金黄偏橙，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蒜油。

    老板娘跟在后面端上来两碗配炖锅的杂粮饭和两把专门用来夹贝壳的铜夹子。

    麦莉握住铜夹子，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得像要拆一颗炸弹。

    “咱先声明——今天吃这顿饭，咱绝对不打翻盐罐，绝对不摔盘子，绝对不让任何东西从桌上掉下去。”

    她把铜夹子伸进锅里夹了一只青口贝，动作缓慢而专注。

    青口贝稳稳当当地从锅里移到碗里，一滴汤都没溅出来。

    麦莉把铜夹子举过头顶，对桑多涅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然后碗里的青口贝壳忽然滑了一下，贝肉从壳上脱落，滑出碗沿，掉在桌上弹了半下，被麦莉眼疾手快一巴掌接住。

    “……接住了！”

    麦莉把手掌摊开，掌心躺着那只已经脱离贝壳的青口贝肉，表情在得意和心虚之间反复横跳。

    她抬起头看桑多涅，嘿嘿笑了一声，把贝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算吃到了，算吃到了。”

    桑多涅端起苹果酒，看着麦莉手忙脚乱地用铜夹子在碗里追另一只青口贝。

    她喝了一小口，在心里对哥伦比娅说了一句话。

    “她确实挺可爱的。”

    哥伦比娅飘在半空中，看着麦莉终于夹住了第二只青口贝并成功送进嘴里之后整个人摊在椅背上发出的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尾音轻轻上扬。

    “嗯哼。而且她笑起来的时候，手腕上的印记几乎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