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的异样情绪又悄然冒头。她烦躁地移开视线，对着电话那头快速说道，“我这边有点事，处理完就回公司。”

    挂了电话，苏苏握着手机，站在原地，陷入了短暂的挣扎。理智告诉她，现在立刻离开，回到那个她如鱼得水的名利场，用堆积如山的工作麻痹自己，是最好的选择。可……看着江淮言额头上那块刺眼的纱布，看着他苍白安静的侧脸，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刚才医生护士的训斥言犹在耳。凌霄那混蛋气跑了。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不行。苏家二小姐什么时候需要自己亲力亲为照顾人了？她有的是办法。

    苏苏不再犹豫，迅速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语气是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李叔，联系陈姐，让她立刻来中心医院VIP三号病房。对，就是家里用过的那位特级护工，经验最丰富、最稳妥的那个。告诉她，病人头部受伤刚缝合，需要绝对静养和精心护理，费用按三倍算。让她马上过来接手！”

    安排妥当，苏苏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重新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闭目不言的江淮言。

    “公司有重要会议，我必须回去。”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冷淡，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像是在通知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给你安排了最好的护工，陈姐，你见过的，很专业。她会照顾好你。”她顿了顿，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比如“别再乱动”，或者“安分点”，但话到嘴边，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唇和紧闭的双眼，又觉得索然无味，最终只是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有事……让护工打我电话。”

    说完，她不再停留，拎起自己放在沙发上的限量手包，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节奏，一步一步，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病房里，带着一种刻意划清界限的决绝。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江淮言紧闭的眼睫才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空洞的目光落在惨白的天花板上，耳边仿佛还残留着她高跟鞋远去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余韵。额角的伤口一跳一跳地抽痛着，提醒着他刚才的失控和狼狈。

    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不，很快会有一个拿着三倍薪水的“专业护工”进来。苏苏安排得多么妥帖周到，充分体现了一个金主的“负责”和“慷慨”。

    可为什么……胸腔里弥漫开的，却是一种比伤口更深的、难以言喻的失落？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走了，留下一个空洞洞的、灌着冷风的地方。

    她走了。像甩掉一个麻烦一样，干脆利落地走了。

    他那些尖锐刻薄的话，他失控挥开她的手，他额角崩裂的伤口……在她眼里，大概只是一个“契约物品”不合时宜的故障，需要专业的“维修”罢了。她通红的眼眶，她颤抖的指尖，她卑微的道歉……或许真的只是……“风大迷了眼”？

    呵。

    江淮言唇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充满了自嘲。他艰难地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如同他此刻沉甸甸的心情。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自己苍白、狼狈、贴着可笑纱布的影子。

    他厌恶这种感觉。厌恶这种失控的情绪，厌恶这种被牵动的软弱，更厌恶……此刻盘踞在心口、挥之不去的、名为“内疚”的情绪。

    他为什么要在意凌霄？为什么要用那种刻薄的话去激怒对方？为什么要像个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一样竖起全身的刺？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暴露出那份深藏的、连自己都唾弃的在意和……嫉妒？

    仅仅因为她是他的“金主”？还是因为那份该死的契约？

    不。他知道不是。

    那份被她随手扔在茶几上的推荐信带来的微末希望，那些在实验室里被程薇教授认可的、属于他自己的高光时刻，都曾短暂地照亮过他冰封的世界。可每一次，每一次！她总能轻而易举地用她的存在、她的举动，将他重新拉回那个被权势物化、被契约捆绑的泥潭！

    苏苏……

    这个名字像带着倒刺的钩子，每一次在心底划过，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茫然。

    他疲惫地闭上眼，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额角的疼痛连绵不绝，提醒着他现实的冰冷。他需要冷静，需要绝对的理智。那些混乱的情绪，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都必须被锁死，如同他锁住对那个抛弃妻儿的父亲的憎恨，锁住对导师打压的愤怒一样。

    只有锁住，才能活下去。

    脚步声再次响起，轻快而富有节奏。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整洁护工服、笑容可掬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专业的护理箱。

    “江先生是吧？我是陈姐，苏小姐安排我来照顾您。”陈姐的声音温和而专业，带着职业性的安抚，“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我先帮您量个体温……”

    专业，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