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言额角那片刺目的鲜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苏的视网膜上。短暂的空白后，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挤压得她无法呼吸。

    “医生！护士！”她几乎是失声尖叫出来，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前所未有的恐惧和颤抖，尖锐得能刺破病房的顶棚。她猛地转身，像一只被激怒又惊恐的母兽，顾不上什么仪态风度，跌跌撞撞地冲向病房门口，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凌乱而急促，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慌乱，“快来人！他伤口裂开了！流血了！快啊——！”

    病房门被她用力拉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她半个身子探出去，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嘶喊，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滚烫的湿意，视野里江淮言额角那片迅速蔓延开的血色成了唯一清晰的焦点。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值班医生和护士迅速冲了进来，带着一股医院特有的、冰冷的紧迫感。

    “怎么回事？”医生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快步走到病床边。

    江淮言靠在枕头上，脸色惨白如纸，额角的纱布已经被不断渗出的鲜血浸透了一大片，暗红的痕迹正沿着他的鬓角缓慢滑下，留下一道刺目的轨迹。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额角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只有那紧握到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的拳头泄露了极致的痛楚。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医生审视的目光，更避开了苏苏那惊慌失措、写满恐惧的脸。

    “情绪激动！刚才……动作大了点！”苏苏语无伦次地解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紧紧跟在医生护士身后，看着他们手脚麻利地拆开染血的纱布，露出底下那道狰狞的、重新崩开的伤口。皮肉翻卷，新鲜的血液正汩汩地往外冒。那景象让苏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强压下涌到喉头的酸水，脸色比江淮言还要难看。

    “按住这里！”护士迅速递过消毒棉纱，严厉地对苏苏命令道，“用力压住止血点！别松手！”

    苏苏几乎是扑过去的，冰凉的指尖带着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用力按在护士指定的位置。棉纱瞬间被温热的血液浸透，那粘稠湿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纱层传递到指尖，让她浑身一激灵，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嘶……”江淮言的身体猛地绷紧，额角的剧痛因为外力的按压骤然加剧，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眉心死死拧成一个疙瘩，豆大的冷汗瞬间从额角和鬓发间渗出，混杂着滑落的血水，狼狈不堪。

    “忍着点！”医生语气冷硬，动作却极为利落，开始清创准备重新缝合。冰冷的器械在灯光下闪着寒光，酒精棉球擦拭伤口的刺痛让江淮言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了一下。

    苏苏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口腔里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她不敢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目光只能死死锁在江淮言苍白痛苦的脸上。他紧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着，下唇被咬得几乎要渗出血来。那份强忍的脆弱和无声的痛楚，像无数根细密的针，狠狠扎进苏苏的心口，远比她自己可能受到的责难更让她难受百倍。

    “你们年轻人怎么回事？”医生一边快速操作着，一边忍不住严厉训斥，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伤口在头上！是闹着玩的吗？情绪不能控制？动作不能轻点？非得弄成这样才舒服？知不知道伤口反复崩裂感染风险有多大？想留疤还是想更严重？”每一句质问都像鞭子，抽在苏苏心上。

    护士也在一旁帮腔，语气同样带着责备：“就是！家属怎么照顾的？病人需要静养不知道吗？吵吵闹闹动来动去的，这伤能好吗？这血流的……看着都吓人！再这样下去，人没照顾好，自己先吓晕了！”

    “对不起……对不起医生……”苏苏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带着浓重的哽咽和前所未有的卑微。她低着头，视线模糊一片，死死按压着止血点的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关节泛白，冰凉一片。那些训斥她一个字也反驳不了，所有的骄傲和任性在江淮言额角不断涌出的鲜血面前，被碾得粉碎。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血快止住！他别那么疼了！

    医生不再说话，专注于缝合。病房里只剩下器械轻微的碰撞声、江淮言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苏苏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江淮言紧闭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掀开一条缝隙。视线有些模糊，但他清晰地看到苏苏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总是明媚张扬、带着点睥睨神情的脸，此刻褪尽了所有色彩，只剩下惊魂未定的苍白和浓重的、无法掩饰的恐慌。她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濡湿，粘成一簇一簇，眼眶通红，像只受惊的兔子，哪里还有半分S市苏二小姐无法无天的影子？

    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攫住了他。不是疼痛，不是屈辱，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酸涩的茫然。

    “……只是契约关系，”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震动和额角缝合的牵扯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