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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西,白马寺。
千年古刹隐于暮色之中,钟声悠远,恍如从古时穿越而来。
霁无瑕立在寺门外,未急着进去。
她在看两棵柏树。
据传,白马寺建寺之时,有摄摩腾,竺法兰二高僧从天竺携经而来,白马驮经,四十二章经存于寺中。
而那两位高僧圆寂后,墓冢旁各生一柏,千年不倒。
此刻夕阳将尽,余晖洒在苍虬枝干上,如镀金箔。
霁无瑕观柏看的却不是柏,是时间。
千年风雨,朝代更迭,战火焚过,乱兵踏过,这两株柏依然立在这里。
“无瑕。”
一道温柔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霁无瑕抬眸,门槛内站着个锦衣妇人,发髻简净,眉目温婉,手里提一盏青纱灯笼。
灯火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此刻柳沁依站在寺门前,提着灯,像在等一个晚归的孩子。
霁无瑕脸上露出笑意缓步走了过去。
“娘。”
柳沁依习惯性的伸手抱了抱她,动作那样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瘦了。”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思念。
“娘更漂亮了。”
霁无瑕任由对方亲昵的动作,只是温声道。
“就是嘴甜。”
“父亲呢?”
“在里面等你。”
柳沁依拉着霁无瑕的手转身引路,青纱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摇曳。
白马寺比她想象的更幽静,在这乱世,这座香火鼎盛的古寺此刻也有些寂寥。
穿过几重院落,钟声渐远,人声亦绝。
走过一道月洞门 院内一株老银杏,正值秋深,满树金黄如碎金铺陈。
树下石桌,坐着个玄衣男子,眉目清隽,正独自饮茶。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朝霁无瑕看来,笑着微微颔首。
“来了。”
“爹。”
“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又朝着自家妻子示意了一下,柳沁依微微颔首,悄无声息的离开。
霁无瑕落座,霁云舒给她斟茶。
“你身上染了些血腥气,可是和人有冲突?”
“来时路上,遇见了些兵匪。”
“杀了?”
“嗯。”
“乱世如磨,这等兵匪杀之不尽,根源不在这些兵匪,在世道。”
霁云舒叹了口气,似有感而发。
院中秋风掠过,银杏叶簌簌而落,几片金黄的扇形飘落棋盘,覆在纵横交错的经纬上。
霁无瑕看着那些叶子。
莫名想起函谷道旁蜷缩的孩童骸骨。
想起黄河渡口船夫说“姑娘这样的人不该死在乱世”。
“以杀止杀,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见霁无瑕沉默,霁云舒还以为霁无瑕是被这种乱世冲击到了,随即开口宽慰了一句。
“不是这个,我只是在想这乱世什么时候能结束。”
霁无瑕摇摇头收回视线缓声道。
“一切自有定数。”
霁云舒喝了口茶笑了笑。
“不说这个了,你娘做了你爱吃的。”
霁无瑕怔了怔,随即心中一暖,似乎每次重逢娘都会提前准备好一桌她喜欢的饭菜。
不多时,柳沁依拎着食盒缓步而来,素斋清淡,其中一道糖醋素鲤做得色泽红亮,酸甜适口。
霁无瑕尝了一口,味道和真的鱼肉有七八分相似,的确是她爱吃的。
柳沁依坐在一旁,给她布菜,絮絮说着些琐事。
“我们前阵子去了趟侠客岛,带回来了一些东西,有一卷经书还不错,或许对你有用,回头拿给你。”
“对了,移花宫那边可还好?这次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邀月那孩子性子倔,你多担待些。”
“语嫣那丫头武功可有精进?”
霁无瑕一一答了。
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认真。
柳沁依听着,神色愈发柔和,似有些暗藏的不舍,却始终带着笑。
用完饭,霁云舒从怀里掏出两块残玉递给霁无瑕。
霁无瑕接过,手感很熟悉,上次在大明霁云舒也给过他一块类似的。
看纹路,这三块残玉原本似乎是一体的。
“明日带你去个地方,取一些东西。”
霁无瑕闻言抬眸,眼中有些疑惑,她知晓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取一些东西,但霁云舒一直没说是什么。
“去哪?”
“战神殿。”
霁无瑕神色未变,心中却微微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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