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福州。

    向阳巷，林家老宅。

    自从谢茂以十六岁考中进士，林镇南夫妇就越发低调了，对福威镖局是能不去就不去，生怕哪天有人想起他们家曾经是商户。

    虽然谢茂从京城写信回来，告诉他不必如此谨慎，林父也是不听的。

    在他看来，儿子年纪轻轻就做了从五品官，那背后的刀光剑影，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自己帮不上忙，也不能拖后腿不是。

    只能的，可怜天下父母心。

    ……

    此时距离谢茂回到福州已经有了一段日子。

    这天林父正在前面接待史镖头，谢茂则在书房听锦衣卫汇报。

    “大人，如你所说，城外五里处的酒肆已经换了主人，原本的主人老蔡一家被人绑在后院，没有灭口；”

    “新占据了酒肆的是一个姓萨的老头和一个叫婉儿的年轻女孩，这两人占据酒肆四五天，以卑职之见，似乎在等人。”

    谢茂端坐在桌案后面，脸上露出一丝玩味儿的笑容，问道：“松风观的人到哪了？”

    这回话的汉子，正是随谢茂出京的锦衣卫千户孙志轩。

    听到问话，急忙说道：“松风观一行人已经秘密住在城南的一栋偏僻客栈，目前正在四处打探福威镖局的动静，还有老太爷的行踪。”

    谢茂点了点头，说道：“继续监视，同时调派福州守军做好准备，如果他们打算行动，那就一网打尽。”

    “卑职明白。”孙志轩拱手道。

    看他还没有离去，谢茂问道：“还有什么事？”

    孙志轩再次拱手道：“卑职有一事不明，还请大人解惑。”

    “你说说看。”谢茂点了点头，示意他尽管说。

    孙志轩疑惑的问道：

    “大人，那位青城松风观的观主虽然厉害，但也不过是个江湖草莽，大人何必如此重视他?”

    “而且，大人只需要行文一封，由卑职出面，调动守军和锦衣卫，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却为何非要等到他们打上门来?”

    言语间，显然不认为为了这么一个江湖草莽，而耽误去陕西赴任；显然不明白谢茂放着好好的左参议不做，在这里为了一个江湖草莽伤神为了什么。

    谢茂摇了摇头，说道：“你以为我在意的是一个什么江湖草莽?他也配么？我在意的，是四川布政使安国珍！”

    “卑职糊涂。”孙志轩低头道。

    谢茂摇了摇头，只能详细解释道：

    “我未离京之前，内阁首辅韩阁老对太子殿下多有不公之评，致使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陛下只有一子，大宝之位，岂是他能质酌的?他想干什么？还是有宗亲不安分了？我得陛下简拔，才能据此高位，理应为陛下分忧；”

    孙志轩点了点头，谢茂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自己虽然是文官，但是他是保皇派。

    看他领悟了自己话里的意思，谢茂这才继续说道：

    “我年纪轻轻，居此高位，那位韩阁老也是不喜的。若非扭不过陛下，我早已经被内阁打发出京城了。”

    “这次福州的关键，却是要给他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我乃是陛下钦点陕西布政使司左参议，竟然在福州老家探亲期间，遭遇歹人刺杀，刺杀者还是来自四川成都；”

    “而四川布政使安国珍，可是韩阁老的得意门生，这里面有没有韩阁老的授意?有没有其他朝臣的手笔?有没有安国珍的自作主张?”

    “其实有没有都不重要，只要本官在福州遇刺，他韩阁老就是长着八张嘴都说不清楚，他就必须上折自辩；”

    “陇右道事关九边粮草调配，事关数十万大军所需，只要本官捏着这个位置，就能制约数十万边军，边军将领不想谋反，就不得不对陛下和太子效忠；”

    “那么本官在福州老家遇刺，这是朝中有人不希望我前往陕西赴任?还是有朝臣不希望我替太子收拢兵权?这个人是谁？会不会是韩阁老?”

    “这两个问题，本官可以告诉你，不管陛下信不信这是韩阁老干的，次辅大人一定会认为是他干的，六部尚书一定会这么认为；”

    “谁让刺客是四川成都来的，谁让安国珍是韩阁老的得意门生。”

    “所以本官才说，韩阁老有八张嘴都说不清。”

    “韩阁老要是还想继续干，继续保住手中的权力，就得乖乖跟陛下低头认错，而只要陛下开口，本官自然可以上奏刺杀一事和他无关；”

    “否则，他就必须面对御史台和次辅一系官员的攻击，加上有陛下的默许，只要本官咬死这就是他干的，他就得滚蛋回老家去；”

    “而只要收拾了韩阁老，其他人自然就明白陛下的心意，那就是，太子之位不容其他人质酌。”

    “韩阁老不倒，今后也只能执行陛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