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后，两人在山脚下的集镇游玩了一圈，约定明天一起去爬华山，这才回了客栈落脚。

    傍晚，谢茂敲了敲朱寿兄的房门，看他正在拿着几只糖人玩乐，无奈的坐在一旁叹了口气。

    直到朱寿兄没了兴趣，谢茂这才掏出写给皇帝的那份秘奏放在桌子上说道：“我这里有件事，朱寿兄不妨帮我参考参考?”

    “哦？什么事？能让你为难的？在京城那会儿，我可没看到有什么事能够难住你的。”

    朱寿兄听到能难住谢茂，急忙扔下糖人，拿过奏折看了起来，只是片刻之后，他就皱起了眉头，抬头问道：“真有平之兄你说的这么严重?”

    谢茂点了点头，说道：

    “现在这只是试探罢了！”

    “浙党、齐党还有楚党的这些罢黜官员，已经各自召集了大批生员、秀才、举人，定期举行聚会，参议、批评朝政。”

    “朱寿兄看着吧，时间一长，次数一多，形成固定的模式，这些人自然就结成党派，成为朝堂上各党派在民间的主要战力；”

    “这些战力不是说他们的武斗能力，而是他们把控舆论，操纵舆情的能力。”

    “那些黎庶百姓，一辈子被困在田间地头，又没有读书明礼，怎么分辨是非对错?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旦被他们掌握舆情，那到时候，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是真心为国谁是清流空谈？谁是误国奸臣谁是做实事的？这些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到时候只怕整个江南，都知道江南富商与地主的声音，而不知道皇权。”

    “这些人以前还只是非议朝政；现在已经开始倒卖官位，只怕兵部这次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再得不到遏制，这些人胆子只会越来越大，接下来，只怕要操纵官员任免了。”

    “如今已经有了非瀚林不得入阁的说法，论起学术清流，哪有人比得上富硕的江南水乡?长此以往，不出十年，只怕阁老尽皆江南了！”

    “朱寿兄可知道当年的南北榜案?”

    “知道，这还是太祖朝的旧事了。”朱寿兄说道。

    谢茂点了点头，说道：

    “太祖皇帝都知道，这个天下不止是江南，还有北方，还有云贵等地。所以就算是南方士子考试再厉害，也要给其他地方的士子留下机会。”

    “可是现在，江南这些文官，显然是要绝了其他地方进入内阁的可能；到时候朝中皆是江南人，内阁阁老、六部天官、甚至御史台都只有江南一个声音，那谁还能阻止他们？”

    “到时候，只怕朝官选任都要尽皆在他们手中了。”

    “这次兵部的事情，也许是他们已经做熟了，没想到出了纰漏；也许是一次试探。”

    “陛下若是不予追究，只怕这些文官的胆子只会越来越大。宋朝就有皇权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说法，架空皇权，这可是文官自古以来的梦想。”

    谢茂越说，那位朱寿兄的脸色就越难看，他只是喜欢玩，又不是傻子。

    “平之兄也是文官，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朱寿兄莫名的问道。

    谢茂笑了笑，眼神里满是讥讽的说道：

    “我是文官，是因为这天下、这朝堂需要文官，也只有文官才可以做官，才可以改换门庭，才可以光宗耀祖。”

    “如果这天下需要的是武官，那我考的就不是文官，而是武榜了！”

    “我做官，是为了林家能不被人随意欺辱做的；是为了让这天下黎庶百姓能喘口气做的；是为了天下人做的，而不是为了江南某些人做的。”

    “朱寿兄可知横渠四句?”

    不等朱寿兄回答，他就打着节拍，低声说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只愿此生可以为黎庶求温饱，求教化。”

    谢茂说道：

    “只是我心忧的是，一旦天下有灾，就算陛下下令减免赋税，早已经被舆情控制的江南黎庶百姓，只怕也不知道实情，那些苛捐杂税照收不误，最后的恶名还得落到陛下头上。”

    “而那些江南的富商、地主、官员，不但可以中饱私囊，坏了陛下的名望，更可以借此机会，进行土地兼并。”

    朱寿兄挠了挠头，说道：“皇，皇伯父只怕不肯的，他受到文官帮助颇多，又性子最是温和绵软，唉！”

    谢茂点了点头，说道：

    “陛下以仁孝治天下，自然无错。只如此一来，文臣骄纵之心日盛，只怕到时候难以遏制。”

    “本朝如今，却急需以一位像太祖、太宗皇帝那样的皇帝，平衡文武，使文武再次分制，否则只怕难逃历朝历代的命运。”

    “我只希望朱寿兄能把我这番话告诉太子殿下，请他务必看清楚文官的嘴脸，千万不要继续放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