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山下。

    谢茂抬头看去，只见半山腰上一座古寺，庄严肃穆，云烟凝聚。伴随着晨钟暮鼓，阵阵诵经之声响彻云霄。

    谢茂笑了笑，说道：“好一座古寺！圆禅你可知道我想到了什么？”

    “请尊者赐教。”圆禅双手合十道。

    谢茂淡淡的说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圆禅微微一愣，随即就已经明白，谢茂这是把佛门诸寺，比做另类的朱门显户，高官显贵。可是仔细想想，这却又没有错。

    今日之佛门诸寺，不侍劳作，又广纳钱财，金碧辉煌，与显贵世家有何区别?大概唯一的办法区别，就是披了一层佛法的外衣罢了。

    谢茂笑了笑，转身踏上一条小路，朝着后山而去。

    山并不高，山势却很俊秀。

    前行十余里，就可以在夜色下看到后山一点灯光，灯光透过树林的间隙，犹自可见。夜风阵阵，偶尔夹杂着一缕饮酒作乐的声响，也很快就被前山的诵经声遮掩。

    谢茂问道：“你听见了？”

    圆禅合十道：“有尊者教导，小僧武功也略长进。”

    谢茂问道：“你说六合寺的和尚图什么呢？”

    圆禅微不可闻的叹气一声没有回答，只有微弱的诵经声，在超度众生。他没有回答，却已经回答了一切。

    谢茂继续问道：“你不怕我冤枉了他们?”

    圆禅不知道为什么，心绪生出一丝烦躁，或许是谢茂淡淡的讽刺，或许是对六合寺藏污纳垢的怒其不争。他很烦躁，也很想尽快结束这件事。

    “很好。”谢茂点了点头，说道：“你还有年轻人的朝气，有着人的喜怒哀乐。而不是被佛法的慈悲禁锢的木偶，这就很好。”

    “你终究是人，而不是神佛。更何况，神佛也是有烦恼的，否则又何必在意人间这点屁事。”

    “所以，少林的问题，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圆禅只是微微愣了片刻，就诚恳的道：“愿为您带路。”

    ……

    上山的小道很长，上山的小道也很短。

    大概聚在这里的巨鲸帮的海盗们，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安全的地方也会变得不安全；也或许是太久没有被人打上门来的经验，一路上的明哨暗哨，都已经沦为了摆设。

    而随着接近山腰，接近密林，谢茂眼中属于人的七情六欲缓缓淡去，甚至没有冷淡、冷漠，有的只是一视同仁的公平。

    这样的谢茂，让圆禅和尚无法接受的同时，内心也紧张到了极致。因为他心有预感，这个时候的自己，和这山上的海盗们，在谢茂眼中没有区别。或许只是说错一句话，自己的脑袋就会搬家。

    山腰一块巨大的岩石横卧路边，原本可以作为抵御进攻的岩石变成了床榻，守御山道的海盗靠在岩石后面偷偷喝着酒。

    当谢茂和圆禅和尚踏足这里，被阳光投射的阴影落在对方眼里，对方不由抬起了头。

    而就是这一抬头，几个海盗的脑袋再也没有机会低下。反而顺着一种诡异的姿势向后滑落，而后咕噜噜滚落一地。

    几个海盗依旧保持着仰望的姿势，脑袋却已经不在脖子上，脖颈上只留下一个光滑的切口，平滑的断裂口比镜子还要光滑。

    “阿弥佛陀！”圆禅和尚忍不住默念了一声佛号。那断口太过平滑，平滑的就好像一把锋锐的绝世宝剑切开了这一切。

    但谢茂只是平静的走过去，他的手里没有剑，身上也没有一丝剑意，但就是这样平凡的踏步，却留下背后一路的尸山血海。

    圆禅额头上已经多了一抹冷汗，虽然他也知道谢茂的境界高深莫测，但如此轻易收割人命的手段，还是让圆禅心惊不已。这样一念起，人头落的武功，自问少林有谁可以抵挡?

    “或许是我错了。”

    谢茂踏步走在小路上，突然开口说道：

    “这些海盗劫掠近海，杀人无数。早已经满手血腥，又有那个是无辜的。”

    “从我的角度看去，每一个都是死有余辜之辈。”

    谢茂的脚步没有停，所以杀戮也没有停，圆禅和尚面色苍白的已经说不出话来，浓郁又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口鼻，只要一张嘴，圆禅怕自己忍不住吐了出来。

    死的人越来越多，散发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林间隐藏的鸟兽也被这刺鼻的血腥味惊醒，慌乱的飞了起来。于是，山上的宅院里，终于有人发现了不正常。

    当有人发现的时候，谢茂已经来到了宅院门口。

    于是，宅院那足以阻挡刀砍斧劈的厚重大门，在谢茂身前无声无息的碎了，一同碎了的，还有城门楼上刚刚露出来的脑袋。这厚重的大门，没有机会让谢茂停下一刻脚步。

    门后是一面刻画着关公的照壁。照壁上两个提着刀的海盗目光刚刚看过来，脑袋就和外面的兄弟一样，咕噜噜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