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谢茂再次拒绝了朱元璋的招揽后，对方没有再多说什么，或许这次一别，下次再见，双方已经是敌非友。

    看着大船沿着钱塘江大潮退了出去，谢茂暗暗叹了口气，人道气运还真不是好挣的。

    时值九月，钱塘江两岸遍地红叶，正是秋高气爽的游玩时节，此刻江岸边却无一个游人。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从远处一步步走了过来，对方穿着一身西域番僧的藏红色大袍，身形每踏出一步就魁梧一分，等走到谢茂跟前，已经如金身罗汉一般魁梧。只有那沧桑的目光和雪白的眉毛，显示着对方的年龄。

    离着谢茂还有七丈，那番僧随即停步不前，目光打量着眼前秋色，仿佛享受着天地赋予的万物生机奥妙，也是感慨自身的时日无多。

    谢茂头也不回的说道：“和尚来的晚了，朱元璋刚刚走了。”

    那番僧单手稽礼，说道：“不晚！不晚！老僧哈特尔曼，能见尊者，就是缘分。”

    谢茂笑了笑，声音悠悠的传出很远，他好奇道：“你寿元本就无多。又何必强提真气，运转秘法。若是圆寂，一生修行都将化作梦幻泡影，何必呢！”

    哈特尔曼摇了摇头，叹气道：“老僧受元廷供奉多年，与元廷羁绊已深。却是不能不来。”

    谢茂点了点头，说道：“你出手吧！也让我看看，昔日蒙藏武学还遗留下多少。”

    哈特尔曼合十道：“如此，得罪了！”

    话音未落，哈特尔曼周身一股气机浮现，气机搅动周身三尺。这一刻的他，仿佛与天地剥离，不是在红尘世俗，而是远离红尘之外的清净之地，佛国净土。得了清净自在的大德者。

    随着哈特尔曼踏步，每一步踏前，都仿佛挪动须弥山一般迟缓。而每一步踏出，他的心神都在极速攀升中，身心趋向圆满圆润，自带一种内外明澈，清净如琉璃之意。

    七步之后，哈特尔曼距离谢茂已经不足一丈，原本如龙象一般的身躯反而干瘪了下去，但精神意志却无比圆润，达到了自身的巅峰极致。

    “原来是心灵秘法！”谢茂感慨道。

    哈特尔曼合十说道：

    “老僧幼年出身西域，得了大日如来庇护，三岁能言。生而知之，佛经就在老衲心中，后得大僧传授佛经，开启心灵之路。”

    “中年时，心灵进无可进。老僧只能另辟蹊径，转修护寺神功《龙象般若功》，以求驻世。”

    “今日能得遇尊者，三生有幸。可否请尊者与我把臂同游。”

    “好。”谢茂点了点头，放下鱼竿转过头去。只见哈特尔曼黝黑干瘪的身躯隐隐散发着淡金色，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宛如深不见底的深渊，漆黑一片，带着奇特的扭曲旋转力量。

    谢茂眼中的天地突然变幻，钱塘江飞速远去，一切色彩都在淡化，只留下一片幽深暗黑的虚无。

    下一秒，虚无中“砰”的一声，燃起一道血色火焰，火焰迅速弥漫，幽暗的虚空都被燃烧的迅速褪去，半空中出现一尊盘膝而坐的大日如来佛，佛像脑后，托举着一轮比虚无还要幽暗的黑日。而佛像的面孔，正是哈特尔曼。

    “阿弥佛陀！即见我佛，还不快快礼敬。”黑日如来佛“哈特尔曼”双手合十，巨大的手掌宛如山岳，声音宏大幽远，震耳欲聋。

    黑日如来佛像下，谢茂渺小宛如蝼蚁米粒，还不如佛像下跳动的血焰来的高。

    而这一切，全都因为这里是哈特尔曼的精神世界，凡他所想，一切自然以他为尊。

    那尊黑日如来似乎对谢茂的无动于衷很是恼怒，巨大的佛手分开，右手五指宛如山岳倒倾，朝着谢茂压下。

    谢茂却能感觉到巨大佛手背后的虚弱无力，那悬浮在黑日如来背后的黑日，不断试图引动自己的情绪，捕捉自己心灵的那一刹那的破绽。

    “原来如此。”谢茂看着那凌空落下的巨大佛手，轻轻摇了摇头。

    下一秒，谢茂周身展现出一轮银月，银月只有等人高，落在那巨大的黑日如来眼中，只怕还没有米粒光辉。但佛像原本无悲无喜的眼眸中却满是震惊与不解。

    下一秒，谢茂轻轻一笑，捕捉到对方心灵的那一瞬间破绽，渺小宛如米粒的身躯极速攀升。

    顷刻间，谢茂与哈特尔曼的大小，在心灵世界里倒转了过来。这一刻，不是谢茂变大了，而是哈特尔曼极速在缩小，巨大的黑日如来佛，此刻还没有谢茂的脚掌高。那覆盖谢茂全身的满月，放出无量光，震碎了黑暗，月光顷刻间无限延伸，洒满了哈特尔曼的精神世界。

    哈特尔曼知道，不能任由月光遍布心灵世界，那时候，他将成为谢茂的皈依者，再无丝毫还手之力。

    这里终究是哈特尔曼的心灵世界，虽然已经被谢茂的月光占据了大半，但他依旧还有还手之力，毕竟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下一刻，无尽虚无突然褪去，黑日如来也消失不见。

    原本的虚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