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朱厚照轻装简行出现在武安郡王府。

    看着完全大变样，像是一座书房多过一座凉亭的峰亭，朱厚照也是惊奇不已。他虽然知道谢茂从大内借走了许多书，但是也没想到多到这种程度。

    放眼望去，眼前的书籍密密麻麻堆高到天际，几乎不下万册之数。

    不过他今天也不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这段时间，东厂借着太医局案，大肆株连，朝堂六部诸多大臣，甚至是武将勋贵都没能逃脱东厂的魔爪。最终这件事情以内阁首辅致仕结束。

    而新一届内阁的组建，也意味着朱厚照已经在文官集团里撕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口子。这个口子最终会如何，还要看双方后续的博弈。

    而京城在经历了一段血雨腥风之后，终于恢复了宁静。而太后也终于回到了皇宫里，只是身边的大太监和慈宁宫的宫女、太监换了一茬，再也找不到熟悉的身影。

    听说皇后也莫名染病，卧床不起，为了防止传染，朱厚照已经命人封闭了皇后所住的大殿，以防止引发瘟疫。

    这些事情随着今天的大朝会落下了帷幕，而刚下朝的朱厚照就仿佛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的来到谢茂这里炫耀一下。

    “皇叔这三个义子还真是忠心可嘉，竟然查出来出云国使臣乌丸和秀丽公主是假的；”

    “还有曹大伴，也是懂得自作聪明；竟然也找到了真的使臣和公主。”

    朱厚照说的像夸奖一样，但听在身后的曹正淳、上官海棠、段天涯三人耳朵里，却感觉莫名的讽刺。

    上官海棠和段天涯还不明白，曹正淳的腰却已经弯的更低了，作为天下第一的大太监，听话听音，他已经明白皇帝对他找到真的出云国使臣很不满，虽然对方是死的。

    朱厚照话音刚落下，曹正淳已经弯着腰，轻轻给了自己两巴掌献媚的说道：

    “皇上恕罪，都是老奴该死！老奴也是今个儿才知道，原来是东厂的那些小崽子们没有查清楚情况，就胡乱上报上来了。”

    “其实哪有什么真使臣、假使臣，都是老奴搞糊涂了。把几具乡下人的尸体误当做出云国使臣报了上来。”

    “都是老奴该死！”

    上官海棠听着曹正淳的话就是气急败坏，她刚要开口理论几句，就被一旁的段天涯拉住了袖子。

    看着段天涯摇头不语，上官海棠只能强忍怒气。

    ……

    这一切都被朱厚照看在眼里，他看着谢茂笑了笑，说道：“要朕说，国宾馆的使臣就是真的，哪有什么假的。”

    谢茂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皇上金口玉言，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哈哈哈哈，”朱厚照拿起茶杯在手里转了几圈，说道：“还是皇叔懂我。曹大伴这狗奴才，就是拍朕马屁。真要让他说出个道理来，他又不明白了。”

    曹正淳呵呵的笑着，也不言语。但是他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不会被皇帝秋后算账了。

    朱厚照目光幽深，有着完全不符合年轻人的跳脱，反而透着狡诈和狐狸的笑意问道：“朕知道，皇叔你也知道，内阁和六部那些老狐狸。到时候都需要一个借口。朕被刺杀，算不算一个很好的借口?”

    曹正淳和上官海棠、段天涯不由都愣住了，原来皇帝也知道使臣是假的，但是现在不但要把对方变成真的，还要让对方刺杀自己。

    谢茂手指一敲桌案，茶壶里一股水流倾泻进朱厚照手上的茶杯里，淡淡的说道：

    “你这话可就错了！”

    “昔日成祖皇帝想要征伐塞外，还要打着给汉高祖报白马之围的名义呢。你这话岂不是连自己祖宗都骂进去了。”

    “师出有名这事看似不重要，其实很重要。只有打着兴仁义之师的名义，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毕竟人人都长着嘴，但是听谁的，那就要看谁的声音大了。”

    朱厚照微微一愣，不由低头沉思起来。

    ……

    许久之后，朱厚照眼神一亮，他目光炯炯的看着谢说道：

    “侄儿明白了！”

    “可是侄儿不服气，虽然朝堂上人人都有嘴。可是论声音，谁能有我的声音大！”

    “不就是不能来粗的，不就是比大声说话吗？有朕支持，侄儿就不信，有人能大的过曹大伴，大的过朕。”

    曹正淳和上官海棠、段天涯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但这并不妨碍曹正淳拍马屁，他恭声说道：“皇上富有四海，独坐金銮。俗话说站的高看的远，站的高声音自然也大。没有人能比皇上站的更高，当然是皇上的声音最大。”

    上官海棠不屑的瞥了一眼曹正淳，越发觉得这死太监可恶了。

    “哈哈哈哈！”朱厚照一边拍着桌案一边笑的前俯后仰，他笑着说道：“皇叔你听听，还是曹大伴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