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茂伸手招来一张椅子坐下，看着太子给朱厚照喂下一碗青菜粥，随即老老实实跪倒在床榻边。

    片刻之后，缓过神来的朱厚照苦笑一声，看着跪在一旁的太子，说道：“行了，站起来说话。”

    “谢父皇。”太子磕头道。

    朱厚照摇了摇头，对急匆匆赶来的内阁阁老和大臣摆了摆手，说道：“朕要和太子、皇叔议事，你们先去等着。”

    积威已久的朱厚照发话，这些阁臣哪里敢敢反驳，只能安静的去大殿外等候。

    朱厚照这才发话道：“说吧，你做了什么。”

    直到这一刻，看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谢茂，以及神色疲惫又好笑的皇帝。曹公公和上官海棠三人才明白过来，似乎事情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太子似乎造反了，又似乎没有造反。

    “父皇容禀……”太子跪倒磕头说道。

    随着太子娓娓道来，一切真相这才就此揭开。

    ……

    原来太子远征东南亚之际，那些躲藏在扶桑、新罗、百济的旧势力遗民根本没有瞒过他的眼睛。甚至太子比那些人还要对他们自己知根知底，因为那些人里，本来就有皇帝的人。

    而掌控着一半护龙山庄势力的太子，有着皇帝倾囊相授的太子，武力和智谋都不缺的太子，怎么可能被一群仇人挑拨离间。

    当时太子收下了那些人的投降，一方面利用那些人在扶桑等地积攒的钱财和武力充当先锋，扫平了东南亚各国的同时，也消耗掉了那些人的底蕴；

    而这只是其一。

    最主要的是，太子想对付的，正是朝中跟随朱厚照重新“打天下”的新势力。

    因为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有着扶桑和百济、新罗这些血包的供养，皇家力量成长的同时，这些新势力也越发庞大，这些人盘根错节，彼此联姻，变得慢慢不可控起来。

    而这些人都是跟随朱厚照打天下的功臣，没有足够的理由，滥杀大臣只会激起天下大乱。

    ……

    朱厚照摇头叹气道：“所以你打算用他们清理朝堂?”

    “正是，”太子恭敬的说道：

    “昔日太祖皇帝曾对太子言：荆棘有刺，为父忍痛拔之；汝为仁君，可收天下臣民之心。”

    “父皇这些年容忍这些文官不动手，想来做的和太祖爷一样的打算。既能扼制文官集团重新崛起，也能给儿臣留下一个丰盈的内库。”

    “儿子不想父皇晚年为难，也不想父皇和太祖爷一样背负骂名。这一切，不如就让儿子自己担了。”

    此话一出，曹公公和上官海棠三人哪里还不明白。当日那场京郊刺杀，既是真刺杀，也是假刺杀。太子绝对有把握那些刺客杀不掉皇帝。

    而太子要做的，就是把那些旧势力的遗民引入朝堂。然后借他们的手，重新洗牌的同时，加剧双方几十年积累的仇恨。

    等到双方斗的你死我活的时候，等到新势力的老臣到太子跟前哭诉的时候，等到太子不需要那些旧势力遗民的时候，就是太子动手的时候。

    而经过征战交趾的消耗，和未来朝堂上的消耗。那些旧势力遗民的力量还能剩下多少？怎么可能是隔岸观火的太子的对手?

    等到太子“痛改前非”，除掉那些旧势力遗民的时候，那些新势力的大臣，怎么可能不感恩戴德，怎么可能不普天同庆?

    如此一来，太子即除掉了昔日旧患，又清理了朝堂上的那些文官，避免重演昔日朱厚照继位之初的尴尬局面。还能保全朱厚照的名声。

    就算是那些文官势力事后明白过来，面对威望隆重，有边军、护龙山庄和京营大军在手的太子，你能指望那些文官造反吗？

    说不定太子还会暗中鼓动他们造反，好再借机重新清洗一波。

    那些文官就算是想做什么，也只能在太子死后，暗戳戳骂一句滥杀无辜，抹黑的也是太子的名声，和皇帝没有任何关系。因为皇帝早已经被太子囚禁了。

    哦，说不定那些文官还会给太子安一个囚禁君父，无父无母的罪名。

    至于曹公公自己，只能说奴才就得有奴才的命，为主尽忠，也算是死得其所。用曹公公一条命，换那么多大臣九族陪葬，曹公公也算是无上光荣了。

    等到皇帝重新苏醒，重新接管朝堂，肯定会给曹公公大封特封，说不定曹公公还能成为继北宋阉人童贯一样，封侯封王。

    反正朱厚照能做得出来这种事。还能让那些文官无话可说。

    大不了那些文官气不过，又投靠到太子门下去。反正是左手倒右手，他们父子绝对不亏。

    想明白一切都曹公公，不由心情复杂难言，真的是又惊又喜，又怒又悲。惊的是太子和皇帝深谋远虑；喜的是天家父子没有反目成仇；怒的是太子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也没通知自己；悲的是家奴命运的不公。

    这一刻，曹公公不由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