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他说，”甜的也能吃。"

    沈月歌瞪了他一眼：“什么叫还能吃？我妈做的菜你再给我说一次？"

    陆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刻改口：”好吃。甜口的也好吃。我都爱吃。你做得好吃，妈做的也好吃。反正只要是红烧肉，我就没觉得不好吃过。"

    沈月歌被他这套求生欲拉满的话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低头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碗里，吃了一口，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确实有点甜”。

    陈慧娴在对面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饭，慢悠悠地说，"甜点怎么了？甜点才下饭。月歌你从小在沪城长大，怎么吃个甜口的红烧肉还皱眉头？你小时候最爱吃外婆做的糖醋排骨，那比这个甜多了。"

    沈月歌不说话了。

    她在外婆家吃糖醋排骨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早就忘了什么味道。

    但她知道争不过陈慧娴，在这顿饭上她没有胜算。

    一家四口围在餐桌前吃饭。

    沈志伟确实带了两瓶酒过来，但被陈慧娴一句"月歌怀孕了你让小陆陪你喝？”给挡了回去。

    沈志伟也不争，自己倒了小半杯，坐在那里慢慢喝。

    陆然一边吃饭一边简单说了一下今天跟周德明见面的事。

    他没说得太细，就说手续的问题基本解决了，对方答应帮忙打通各个环节。

    沈志伟听完点了点头，说文化部的人靠谱，办事效率高，比跑私企的审批快多了。

    陈慧娴没听懂那些术语，但她听懂了一件事——陆然的游戏可以卖到国外去了。

    她问了一句“那能赚外国人的钱了？”陆然说对，陈慧娴满意地点了点头，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吃完饭陆然去洗碗，沈月歌想帮忙，被陈慧娴按在沙发上不让动。

    陈慧娴说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洗碗这种活交给陆然就行。

    沈月歌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恨不得我什么都干。

    陈慧娴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现在肚子里有孩子了，干什么是你说了算。

    沈月歌被这套双重标准搞得很无奈，但也没办法。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陆然洗碗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端着茶杯看电视的陈慧娴，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挺有意思的。

    她以前总觉得结了婚之后两人的生活就结束了，只剩下日子。

    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结婚之后的生活和恋爱的时候确实不一样，但它有自己的味道。

    就像今天的红烧肉，不是咸口的，是甜口的。

    不一样，但也能吃。还挺好吃的。

    窗外沪城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楼下的路灯亮着，路面上偶尔有人走过。

    远处有警笛的声音响了一阵，然后又消失了。

    夏天快到了，天黑得越来越晚，但天黑之后的空气比白天凉快了不少。

    陆然洗完碗从厨房出来，在沈月歌旁边坐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工作群。

    周明哲已经在群里发了消息，说文化部那边的对接已经安排好了，让相关部门准备材料。

    老王回了一个"收到"，赵一鸣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熊猫头伸出手比了个OK。

    整个群看起来气氛不错，大家对这个消息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侧头看了一眼沈月歌。

    沈月歌正在看电视，电视上放的是一个综艺节目，几个人在台上玩游戏，笑得前仰后合的。

    她的嘴角也带着笑，但看起来不是在笑电视里的内容，是那种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的笑，就是心情好的时候脸上自然而然的弧度。

    "明天还吃红烧肉吗？“陆然问。

    沈月歌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没吃够？"

    "没吃够。甜口的也行。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吃。"

    沈月歌笑了一下，拍了他一下肩膀，力道不重。"那明天让妈教我做。我要学正宗的沪城做法。"

    "你别学了，让妈做就行了。"

    "不行。我得学会。以后你吃的时候才能想起是我做的。"

    陆然没有再反驳。

    他知道沈月歌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就像她决定唱歌、决定开工作室、决定跟他结婚一样。

    每一件事她都是想清楚了才做的，没有什么冲动的成分。

    她这个人表面看起来很随和，实际上心里有一杆秤，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她比谁都清楚。

    厨房里陈慧娴正在收拾灶台，水龙头哗哗地响。

    沈志伟在茶几旁边泡茶，茶杯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客厅里的电视在播综艺节目的片尾曲，一群人站在一起挥手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