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大妈推开自家房门，屋里还静悄悄的。

    要搁平时，易中海早就起床准备去上班了，可他昨晚没有睡好，这会也还没起床。

    易大妈直接坐到了床边，推了推易中海，轻声说道：“老易，我刚才去找了淮茹。”

    易中海没动。

    易大妈知道老易心里不痛快，昨晚那些话虽然伤人，可她也明白，他是真的害怕，怕孩子来历不明，怕养不熟，怕将来落不着好。

    可她更知道，这个机会要是错过了，这辈子就真的没指望了。

    “老易，”她轻声开口，“我刚才去问过淮茹了，这孩子的来历，区里查清楚了。”

    易中海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依然没有转身。

    “这孩子是个遗腹子……”易大妈也不管易中海愿不愿意听，就把从秦淮茹那打听来的消息，一股脑说了出来。

    待听到这孩子父母都没了，家里也没有其他亲人后，易中海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过了好半晌，易中海才慢慢翻过身，看着易大妈。

    脸上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表情。

    “你说的是真的？”

    易大妈很认真的点点头：“淮茹亲口说的，区里都查清楚了，那孩子现在真的没爹没娘了。”

    易中海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易大妈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回不是委屈，是心疼：“老易，你昨晚说怕他爹妈找回来，可现在他爹妈都没了，这事儿你不用担心了。你说怕他身体有病，可淮茹说了，区里找医生检查过，这孩子健康得很，啥毛病也没有。”

    她握住易中海的手，声音发颤：“老易，你再想想福利院那地方，里头都是啥样的孩子？缺胳膊少腿的、有毛病的、脑子不灵光的，十个里头八个是歪瓜裂枣。咱们能碰上这么个健康的孩子，那是老天爷可怜咱们，把他送到咱们跟前来了！”

    易中海继续沉默着，没说话。

    易大妈抹了把眼泪，说道：“你怕孩子养不熟，怕他将来忘恩负义。可这孩子还没满月呢，连他亲妈长啥样都不知道。咱们把他养大，他就是咱们的儿子，跟亲生的有什么区别？咱们好好教他，他能忘恩负义？”

    易中海的喉结动了动。

    易大妈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软下来：“老易，咱们结婚二十多年了，我什么时候求过你？这回就算我求你了。你看看那孩子，他多乖，多招人稀罕。我抱着他的时候，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黑溜溜的，像是知道我是谁是的。”

    易中海的嘴角抽了抽。

    易大妈的眼泪又掉下来：“老易，你就不想老了有人给你养老送终吗？咱们这院子里，谁家不是儿孙满堂？就咱们俩，冷冷清清的，将来老了，病了，谁给咱们端茶倒水？都咱们走了，谁给咱们摔盆打幡？”

    “这孩子是老天爷送到咱们跟前的，你要是真不要，将来咱们老了，孤零零的，你后悔都来不及。”

    易中海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昨晚那孩子冲他笑的那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他想起这些年，老伴每次看见别人家的孩子，眼睛里的那种羡慕和落寞。

    他想起每次厂里同事说起自家孩子，他心里那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叹了口气，慢慢坐起身来。

    “行了，别哭了。”易中海闷声说道，“都多大岁数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易大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易中海别过脸去，不看她的眼睛：“这孩子命也够苦的，刚出生就没了爹，现在又没了妈。要是咱们也不管他，那就真没人管了。”

    易大妈愣住了。

    易中海咳了一声，声音硬邦邦的，可话里的意思已经软了：“淮茹不是说今天就可以去区里申请吗？你还不赶紧收拾收拾？”

    易大妈张了张嘴，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回不是委屈的眼泪，是高兴的眼泪。

    她一把抱住易中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易中海被她抱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拍了拍她的背，闷声说：“行了行了，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易大妈松开他，又哭又笑地抹着眼泪。

    易中海看着她这样子，心里那点憋屈，不知什么时候就消散了。

    他站起身，往外屋走去。

    “老易，你干嘛去？”

    易中海头也不回：“我去看看那孩子，总不能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易大妈噗嗤一下笑了出声来，连忙跟了上去。

    易中海仔仔细细盯着孩子看了半晌，又揭开了襁褓，盯着孩子的小勾勾看了又看，这才将孩子重新裹了回去，打开房门就准备出去。

    “老易，你干嘛去？”

    “我去找老刘，让他帮我去厂里，给我今天请个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