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满堂喧闹骤然一静，所有目光顺着紫萱指尖齐刷刷扫向门边落座的徐长卿。

    那壮汉举着酒杯的动作顿在半空，粗粝的脸上堆满好奇。

    其余酒客也纷纷转头，打量起一身素白道袍，气质清逸出尘的徐长卿。

    徐长卿猛地回过神，方才只顾着凝望紫萱。

    全然没听见众人方才的打趣，一时手足无措：

    “在下……只是路过。”

    “未曾知晓榜单内情，姑娘说笑了。”

    紫萱唇角弯起一抹浅浅勾人的笑，缓步朝他走来。

    “道长日日行走红尘，难道没有听你们那群老道说过。”

    近在咫尺，淡淡的草木幽香混着醇厚酒气扑面而来。

    徐长卿喉间微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这……”

    店内客人顿时大笑一片，纷纷敲着酒坛起哄：

    “紫萱姑娘这是故意为难小道长咯！”

    “就是，那群清心寡欲的老东西，哪里知道人间风月。”

    “依我看，这武圣榜前十。”

    “别说实力，单论容貌，三界难有人能压过紫萱姑娘。”

    哄笑声落，紫萱停在徐长卿桌前不禁捂嘴笑了笑。

    徐长卿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更加慌乱，拢了道袍端正坐好。

    “姑娘若是论凡尘风月，长卿道心尚浅，实在无从作答。”

    紫萱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望向窗外翻涌的武圣金榜，轻声开口：

    “这么说，小道长是要与我论道了。”

    “道门讲究斩断七情六欲，摒除红尘牵绊，看起来小道长做得倒是不错。”

    “确是正道。”

    徐长卿颔首，眉宇间浮起连日来的迷茫。

    “师门教诲，情是修行桎梏，执念是心魔。”

    “唯有抛下这些，方能成就大道。”

    这话落在紫萱耳中，她顿时露出一个“果然”的表情。

    心中不禁暗暗感叹起来：

    “果然与梦境中一般无二，蜀山教育下这个人心中只装着大道与苍生。”

    她心里不禁开始感叹起来。

    两人最后为了大爱牺牲小爱，或许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就是许公子说的宿命吗？本来一切都不一样了，却还能遇见他。”

    “还是解决这一切吧。”

    想着她转瞬间表情便归于平和，缓缓道：

    “道长此言甚是有理，那不知为何人生来便有七情六欲。”

    徐长卿闻言一怔，一时竟答不上话。

    师门典籍只教他克制情欲，远离红尘。

    却从未有人问过，生灵与生俱来的七情，究竟从何而来。

    他沉吟半晌，才斟酌着开口：

    “天道欲众生勘破虚妄，是以生出七情六欲为试炼。”

    “清静无为，或许斩断这一切也是一种修行。”

    紫萱轻轻摇头，紫眸里多了几分历经千年的怅然。

    伸手提起桌上酒壶，给他空杯添了半杯清酒。

    “若情只是用来试炼，该尽数舍弃的枷锁。”

    “那女娲大神当初何必捏土造人，赋予人心爱恨悲欢？”

    她侧身倚着木桌，目光遥遥望向天际翻涌不休的金云。

    “凡人惜亲眷，怜疾苦，连妖魔亦有相守之念。”

    “这本就是天地生养万物的本心，为什么要断绝？”

    酒馆内原本起哄的酒客早已安静下来。

    人人支着耳朵静静听二人论道，无人再嬉笑打闹。

    他们心里顿时感叹不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紫萱姑娘还会这一套？

    不过听起来好有道理啊，那群牛鼻子歪理真多。

    徐长卿眉头微蹙，仍守着蜀山所学辩驳：

    “可情易生痴，痴易生执。”

    “多少修行之士，因儿女情长迷失本心，堕入魔道！”

    “先前的欧阳少恭便是如此！这般情，留之何益？”

    紫萱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倒影，笑了笑：

    “祸乱苍生的从不是情，是失控的人心。”

    “道长师门教你绝情避世，求一心无垢。”

    “是一条路，却绝非唯一的路。”

    闻言，徐长卿心中长久积压的迷茫猛地翻涌上来。

    开始自顾自地呢喃起来：

    “不是唯一的路。”

    下山多日。

    他见百姓悲欢，遇妖魔痴缠。

    仿佛到了一条死胡同里，越修行越是茫然。

    此刻紫萱一席话，好似一把利刃，剖开了他固守多年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