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一段朽坏的木栈道，前方出现一座石制牌坊。

    古镇入口处刻着一对斑驳的对联：

    左联：阴阳两隔皆是客

    右联：生死一遭俱为尘

    横批：黄泉引渡

    牌坊下，另一个纸扎人似已等候多时。

    这个纸人穿的是丫鬟服饰，同样画的是夸张的腮红。

    “新人入镇，”丫鬟纸人声音尖细，“按规矩，需抽取职份。”

    它掏出一叠黄纸，每张纸约巴掌大小，边缘泛黑，像是被火燎过。

    僵硬的手指将黄纸在掌心摊开。

    正好九张。

    “抽到何职，便是何职。”丫鬟纸人说道。

    “七日之内，需恪尽职守，不得有误。”

    赵先生第一个走上前，他淡然地抽了一张，看了一眼。

    然后将抽到的黄纸不疾不徐地折好，紧握于掌心。

    “下一个，该你了。”

    戴眼镜的年轻男人颤抖上前，他的手在空中悬停了三次，才终于抽出一张。

    “纸，纸扎店……学徒？”他的声音像是哭腔。

    “不，我不要……我不要碰那些东西……”

    “职份已定，不可违逆。”

    短发女孩是第三个。

    她整条手臂都在抖，展开黄纸的瞬间……

    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义庄，守夜人……”她喃喃道，眼泪无声滑落。

    “我不行，我害怕死人……我从小就怕……”

    “死人不会伤你。”

    丫鬟纸人弯腰，纸脸几乎贴到女孩面前。

    “活着的……才会。”

    女孩的啜泣戛然而止，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紧接着，刚才喊乘务员的西装男人，抽中了棺材铺帮工。

    怀里抱着婴儿的中年妇女抽到冥衣铺裁缝时，先是一怔。

    然后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笑：

    “哈哈，裁缝？我活着的时候就是个裁缝……现在死了，还是要做裁缝……？”

    她的笑声在空旷的牌坊下回荡，越发尖厉。

    直到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我这是……已经死了？我的孩子也跟着死了？我们其实都死了？”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夜风穿过牌坊，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最后轮到苏泽时，他深吸一口气。

    手指触碰到黄纸的瞬间，怀中的玉佩骤然发烫。

    不是之前的灼热，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玉佩认识这些黄纸。

    他抽出一张。

    “孟府·临时账房”

    此刻的他，甚至有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不用与祭祀用品和死人打交道。

    “孟府？”

    苏泽抬头看向古镇深处。

    在那片黑瓦白墙中，西侧有一座明显更大的宅院轮廓，门檐高耸。

    其他三个人中，一个黑长头发的女人，抽中了“哭坟人”。

    身形单薄的阴郁少年，抽到“碑石匠学徒”。

    而干瘦的中年男人，抽中了要直接触碰并清理遗体的“殓尸人”。

    这些人中，除了中年妇女怀里抱着的婴儿没有抽签，九个人都抽完了职份。

    丫鬟纸人见所有人都抽完，尖细嗓音开口：

    “职份已定，各自寻路。”

    它顿了顿，灯光映在纸脸上，让那两团腮红显得愈发妖艳：

    “记住五条规矩：”

    “一，晨钟响前，不得离镇；”

    “二，夜鼓鸣后，不得出门；”

    “三，遇红衣者，避开；”

    “四，闻婴啼声，莫应；”

    “五，见井，勿窥。”

    说完这五条规则，那纸人转身，飘向古镇深处，消失在街道尽头。

    只留九人站在牌坊下，面对鬼气森森的古镇。

    “我们……现在怎么办？”眼镜男颤声问。

    谁料，那西装男人突然暴起，将手中的黄纸撕得粉碎：

    “去他妈的规矩！我要离开这鬼地方！”

    碎片飘落，尚未落地便在空中自燃，化作一缕青烟。

    忽然，他惨叫一声，捂着手跪倒在地。

    只见西装男手背上，浮现出一个棺材形状的烙印，深深刻进了皮肉。

    赵先生冷漠看着这一幕，转身走向东侧街道：

    “不长记性的家伙，不知道上一个反抗的人是什么下场？”

    “不想死的，就按规矩来。”

    赵先生说完，背影很快走向一条窄巷。

    苏泽朝那个方向望去，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