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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沉闷的铜锣响,震得空气都在颤动。
所有的喧哗声瞬间消失。
戏台上,一个穿着紫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的纸人走了出来。
它的脸画得极其精细,眉眼威严。
手持一卷黄绸,展开后,尖利的声音宣读:
“中元祭典,启——!”
“各家族,依序展艺!”
话音落下,戏台西侧走上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矮胖老者,穿一身绣满铜钱图案的绸袍,脸圆如盘,眼睛眯成两条缝。
他身后跟着几个伙计,抬着一口大箱子。
“钱家,献艺!”纸人司仪高声道。
矮胖老者拱手向台下作揖,然后打开箱子。
箱子里装满了金灿灿的元宝、玉器、珍珠玛瑙。
苏泽用阴阳眼看过去,发现那些“珍宝”内部空无一物,只是徒有其表的空壳。
老者抓起一把元宝,朝台下撒去。
元宝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台下的一些鬼影立刻扑上去争抢。
那些抢到元宝的鬼影,身上的黑气似乎都淡了几分。
“钱家,阴财铺路,安抚游魂!乙等通过!”纸人司仪宣布。
矮胖老者松了口气,带人退下。
接下来是几个小家族,有的表演“阴戏”,请鬼魂上台唱戏;
有的表演“扎阴宅”,现场纸扎出一栋宅院,烧给有需求的鬼魂;
还有的表演“通冥语”,与鬼魂直接对话,传达遗愿。
苏泽看得心惊。
这些手段,每一个都涉及阴阳两界的禁忌,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煞上身。
但在这里,它们成了换取地位和资源的“才艺”。
“下一个,孟家!”
纸人司仪的声音,让苏泽精神一振。
戏台东侧,孟清漪走了上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正式的衣服:
深紫色的交领襦裙,裙摆绣着银线勾边的彼岸花纹;
长发用一根白玉簪绾成髻,耳垂上戴着小小的紫水晶坠子。
脸上薄施脂粉,唇上点了朱砂。
让那张苍白的脸多了几分生气。
但苏泽注意到,她的眼神比平时更沉静。
深紫色眼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淡漠的专注。
她怀里抱着的,正是昨夜那架焦尾镇魂琴。
孟清漪走到戏台中央,没有看台下任何“人”。
她将古琴放在琴架,坐于椅上,双手轻按琴弦。
“孟家此代守墓人,孟清漪,献艺——”纸人司仪拖长了声音。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那些声音混杂着人言,鬼语,风啸。
听不真切,但能感受到其中的审视和怀疑。
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孟家近几十年的衰落,在这些非人存在的口中,从不是秘密。
孟清漪闭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弹奏。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苏泽就听出来了。
那是昨夜他教她的,基于阴阳账原理改编的旋律。
但此刻从孟清漪指下流出的曲子……
比昨晚更完整、圆融,也更加……有力。
她将原始的旋律扩展成了一首完整的乐曲。
前半段,琴音清越高亢,如旭日初升,金光破晓。
那是阳账盈余的象征。
音符跳跃流转,带着一种蓬勃的生机。
竟让台下一些鬼影下意识后退,似乎受不了这种“阳气”。
中段,琴音渐转低沉,如暮色四合,阴云压城。
这是阴账亏空的体现。
声音变得绵长哀婉,每一个拖长的尾音都像在诉说无尽的亏欠与负担。
但到了后半段,曲风陡然一变。
孟清漪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轮拨,左右手配合,弹出复杂的和弦。
高音与低音交织,清越与沉郁并存。
她弹奏出阴阳账的“动态平衡”。
音符不再是对立,而是互相依存,互相转化。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琴声流淌,戏台周围的气机开始变化。
苏泽用阴阳眼看到,那原本无序飘荡的灰黑色阴气。
在琴音的引导下,开始形成有规律的涡流。
涡流中心,阴气沉淀、净化,变得温顺;
边缘清气上升,与天空积聚的灰云接触。
竟让云层中那些哀嚎的面孔渐渐平静。
戏台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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