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

    夜鼓的余韵早已消散，古镇陷入死寂。

    苏泽没有睡。

    脑海中，那些碎片在拼接:

    那座始终笼罩在迷雾中的“主墓”。

    主墓里到底镇着什么？

    能让孟家付出如此代价，能让孟怀山这样的守墓人选择牺牲自己。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凶煞。

    就在这时……

    “嗒。”

    一声极轻微的敲击声，从窗棂传来。

    不是风吹，不是纸人巡逻。

    而是有节奏的轻叩:三短一长，停顿，再两短。

    苏泽立刻警觉，手按在血木算盘上。

    他屏住呼吸，没有立刻回应。

    “嗒嗒嗒——嗒——嗒嗒。”

    敲击声再次响起，与刚才的节奏一样。

    苏泽起身，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谁？”

    窗外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孟清岚。”

    苏泽的脊背瞬间绷直。

    孟清岚？

    那个在祭典上只看了他一眼，就让他感到一阵寒意的黑衣女子？

    孟常山的长女，孟清漪的“姐姐”？

    她来做什么？

    “开门。”孟清岚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没有恶意。”

    “是关于清漪，和你的命。”

    苏泽权衡了片刻，轻轻推开门。

    一道黑影如一片黑羽，悄无声息地飘入房中，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正是孟清岚。

    她依旧穿着那身纯黑衣裙，长发用一根骨簪绾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不是孟清漪的深紫色，而是纯粹的黑色。

    黑得没有一丝杂质，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连光坠入其中都再无回音。

    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纸人。

    纸人做工精致，眉眼栩栩如生，但表情诡异:

    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苏泽。”孟清岚开口，直呼其名。

    “父亲已命人准备‘锁魂钉’和‘人皮灯笼’。”

    她顿了顿，黑眸直视苏泽:

    “你活不过第七日。”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盆混着冰碴的水，毫无预兆地浇在苏泽绷紧的神经。

    “锁魂钉”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人皮灯笼”，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孟姑娘深夜来访，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苏泽保持镇定。

    “自然。”孟清岚点头。

    “我来，是为了交易。”

    “什么交易？”

    “你教清漪那首新曲子，完整的《镇魂吟》。”

    孟清岚说，“作为交换，我教你基础的扎纸术。”

    “并告诉你一些古镇规则的漏洞，让你有机会活命。”

    苏泽脑中飞速思考。

    孟清岚要《镇魂吟》？为什么？

    那首曲子对稳定孟清漪的阴气有效，但对孟清岚有什么用？

    难道她也有类似的问题？

    而且，她为什么关心孟清漪？

    按照老瞎子的说法，孟清岚是孟常山的长女。

    与孟清漪这个正统守墓人之间，应该存在某种竞争关系才对。

    “孟姑娘为何要帮清漪小姐？”

    苏泽转了个弯，试探问道。

    孟清岚的黑眸闪过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是我妹妹。”她说，声音却不似刚才般平静。

    她甚至对苏泽的试探毫无防备。

    “虽然她可能不这么认为，虽然父亲希望我们互相制衡……”

    “但她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

    苏泽听出了其中的重量。

    他想起祭典上，孟清岚独自站在阴影里摆弄纸人。

    直到孟清漪表演结束，才抬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或许不是冷漠。

    而是……一种被压抑住的关切？

    “好。”苏泽做出决定。

    “我可以教你《镇魂吟》。”

    “但扎纸术……我从未接触过，短时间内能学会吗？”

    “看天赋。”孟清岚从怀中取出一叠黄纸，放在桌上。

    “但我观察过你。”

    “你能在几天内理清三百年乱账，能创出调和阴阳的曲子……”

    “这说明，你的能力，远超常人。”

    她拿起一张黄纸，手指灵巧地折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