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岚停下笔，抬头看向苏泽。

    “主墓里的那个‘东西’，虽然被镇压了五十年。”

    “但它的影响力一直在扩散。”

    “靠近主墓，你可能会看到幻象，听到低语。”

    “甚至……被它诱惑，自己走进墓里。”

    她说得很平静，但苏泽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九死一生。

    不，可能是十死无生。

    但不去，就是必死无疑。

    “无论如何，我都要试试。”苏泽说。

    “对了，清漪小姐知道这些吗？”

    “知道一部分。”孟清岚继续画铠甲纹路。

    “她知道你要去后山。”

    “但她不知道具体的危险程度……”

    “我不想吓到她。”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她已经够苦了。”

    这句话里包含着复杂的情绪：

    有关切，有怜惜，还有一丝……愧疚？

    苏泽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

    他忽然想起在怨祠时，孟清岚说的那句话：

    “她是我妹妹。”

    还有她说：“他是我妹妹在乎的人。”

    这个看似冷漠的扎纸少女，对孟清漪有着远超表面的感情。

    但这种感情被她深深隐藏，用冷漠和疏离包裹起来，像是怕被灼伤。

    “清岚姑娘。”苏泽斟酌着措辞。

    “你和清漪小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画笔停了。

    孟清岚抬起头，黑眸直视苏泽。

    那双没有杂质的黑色眼眸里，此刻翻涌着苏泽看不懂的情绪：

    是痛苦，还是深埋的自责？

    “误会？”她重复这个词，声音里有了明显的波动。

    “不，不是误会。是……事实。”

    她放下纸偶和画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那片黑色树林，枝叶在夜风中摇曳。

    “苏泽，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操控这么多纸偶吗？”

    孟清岚背对着他，声音飘忽。

    “不是因为天赋，也不是因为努力……”

    “是因为，我本来就是‘半人半纸’的怪物。”

    苏泽的目光定在她的手臂处，仿佛那苍白的纸纹映眼底。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一直知道孟清岚异于常人，但亲眼窥见那非人的肌理，还是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想。

    那不是伤痕，是生命以另一种惊悚形态存在的证据。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温热的陶壁触及指尖。

    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蔓上来的骇然与悲悯。

    “我母亲怀我的时候，被仇家用邪术诅咒。”

    孟清岚诉说着，声音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诅咒的内容是：生下的孩子将非人非鬼，永世不得安宁。”

    “父亲想尽办法，最后求到了当时还在古镇的赵归真。”

    “那时候他还没暴露真面目，伪装成正统的渡阴客。”

    “赵归真给出的‘解法’是……”

    “用孟家祖传的‘天书’残页，混合我母亲的三魂七魄，炼制一张‘人皮纸’，包裹住还在胎中的我。”

    “这样，我出生后虽然体质特殊，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母亲答应了。”

    “她用自己的命，换了我这个怪物的出生。”

    “我出生后不久，母亲就离我而去。”

    “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娘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而我……我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就是一身纸质的皮肤。”

    孟清岚转过身，拉起左臂的衣袖。

    苏泽倒吸一口凉气。

    那截手臂苍白纤细，但皮肤表面布满纸张般的纹理。

    在烛火下，那些纹理反射着淡淡的光，像是上好的宣纸。

    而最骇人的是，手臂上还有几处明显的“接缝”……

    就像是纸张被撕裂后又用浆糊粘合的痕迹。

    “看到了吗？”孟清岚放下衣袖。

    “这就是我。”

    “一个披着人皮的纸偶，一个从出生就注定不祥的怪物。”

    她走回工作台前，重新坐下：

    “父亲因为母亲的死，一直无法面对我。”

    “他把我交给仆人抚养，很少来看我。”

    “仆人们也怕我，说我是‘纸娃娃’，是‘阴煞克亲’。”

    “只有清漪……她小时候不怕我。”

    “那时候她才三岁，摇摇晃晃地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