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偏房在庄园西侧，是一排独立的小院，与主建筑隔着一个花园。

    园子里种满了白菊，花开得正盛。

    但在血月世界里，白菊也染上了一层淡红。

    苏泽走进小院，院门虚掩着。

    推开门，里面是个天井。

    天井里有一口小井，井边放着木盆和搓衣板。

    和梦里一模一样。

    他心头一跳。

    压抑住不安，他继续往里走。

    正房的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已经锈死了。

    他掏出囡囡给的钥匙，插入锁孔。

    “咔嚓。”

    锁开了。

    苏泽推门进去。

    房间里很整洁，像是经常有人打扫。

    家具简单：一张梳妆台，一张床，一个衣柜。

    梳妆台上放着胭脂水粉，都是旧的，但摆放整齐。

    床上铺着素白的被褥，叠得方正。

    这里就是婉蓉生前的住处？

    苏泽开启阴气视觉。

    房间里阴气很淡，反而有种奇异的“洁净感”。

    像是被什么力量净化过。

    但在梳妆台的镜子上，他看到了残留的怨念。

    暗红色的痕迹，形状像是一个手掌印。

    他走到梳妆台前，镜子已经模糊不清，照不出人影。

    但手掌印很清晰，五指分明。

    分明是有人曾用力按在镜子上。

    苏泽伸手，虚按在那个手印上。

    突然，镜子里的景象变了！

    模糊的镜面变得清晰，映照出的却不是苏泽的脸。

    而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

    婉蓉。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头。

    一下，又一下，动作机械重复。

    然后她停下，抬起手，按在镜子上。

    镜面外的苏泽感到掌心传来冰冷的触感。

    仿佛真的和镜中的手贴在一起。

    婉蓉抬起头，看着镜子。

    不，是透过镜子看着苏泽。

    她的脸很清秀，但毫无血色。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苏泽屏住呼吸。

    但下一秒，景象消失了。

    镜子恢复模糊，手印也淡了许多。

    刚才那是……残留的记忆片段？

    苏泽退后一步，心跳如鼓。

    他看向梳妆台的抽屉，犹豫了一下，拉开。

    抽屉里放着一些杂物：针线、剪刀、几块碎布、还有一本薄薄的手抄本。

    他拿起手抄本，翻开。

    字迹娟秀，是女子的笔迹：

    癸卯年三月初七，晴。

    世昌今日又去县城了，说是谈生意。

    我知道他是去见那个丫鬟柳如是。

    我不怪他，只怪自己身子不争气。

    不能为他诞下子嗣。

    四月初三，雨。

    咳血了，大夫说时日无多。

    世昌守在我床边，哭了。

    他说对不起我，我说没关系，只求他好好活着。

    五月初九，阴。

    柳如是来找我，跪在地上磕头。

    说她怀了世昌的孩子。

    我该生气，却气不起来。她也是个苦命人。

    五月十五，晴。

    我做了个决定。

    等我去后，让世昌娶柳如是吧。

    给孩子一个名分。

    世昌不肯，我以死相逼，他才答应。

    六月初一，雨。

    最后一页了。

    身子越来越轻，像要飘起来。

    世昌，来世再见。柳如是，好好待他。

    日记到此为止。

    苏泽合上手抄本，心情复杂。

    婉蓉是个善良的女子，临死前还在为丈夫和情敌打算。

    可她死后，柳如是也没能嫁入周家。

    周世昌在婉蓉死后不久也死了。

    冥婚的对象变成了柳如是。

    那么，婉蓉的怨念从何而来？

    是因为死后看到周世昌和柳如是没能在一起？

    还是因为……她的死另有隐情？

    苏泽将手抄本放回抽屉，继续搜查。

    在床垫下，他找到了一张折叠的黄纸。

    展开一看，是一张药方，上面写着几味药材：

    附子、半夏、乌头……

    都是有毒的。

    药方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按此方煎服，三日可去顽疾，亦损寿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