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这些诗句，是婉蓉生前最爱抄录的。

    也是她对柳文轩未能说出口的情意。

    而现在，这些情诗化作血字，铺成一条通往厅堂中央的路。

    柳文轩走到厅堂中央，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高堂位上的周老爷和周夫人；

    又看向旁边捧着小号嫁衣的轿夫玩家。

    那个被暂时当作“周世昌”替身的可怜人。

    “周世昌……”

    柳文轩的声音颤抖起来。

    不是恐惧，是极致的愤怒和悲伤，

    “你娶了婉蓉，却不好好待她！”

    “你让她郁郁而终，死后还要困在这座牢笼里，不得超生！”

    “你……你该死！”

    他猛地举起毛笔，笔尖对准轿夫玩家。

    轿夫玩家浑身颤抖。

    手里的嫁衣“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哀嚎，七窍开始流血。

    那是柳文轩的怨念攻击。

    直接作用于魂魄的精神冲击！

    “住手！”周福管家暴喝。

    异化的右手挥出，五根骨刺撕裂空气，抓向柳文轩。

    但柳文轩只是轻轻一挥毛笔。

    墨汁泼洒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面盾牌。

    骨刺撞在墨盾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管家闷哼一声，后退三步。

    右手上的骨刺竟然短了一截！

    好强的怨气！

    苏泽暗暗心惊。

    柳文轩死后化作厉鬼，怨气之深。

    竟然能压制即将化煞的周福管家。

    看来他对婉蓉的感情，以及对周家的恨意。

    已经深刻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程度。

    “文轩……是你吗？”

    一个幽幽的女声突然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厅堂的每一个角落。

    婉蓉的声音。

    随着声音响起，厅堂东侧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

    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西偏房那间闺房的景象：

    梳妆台、素白床帐、还有那面写着血字的镜子。

    镜子里，婉蓉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还是穿着那身素白的长裙。

    长发披散，脸色苍白，

    但这一次，她没有背对着众人。

    而是正对着厅堂，正对着柳文轩。

    她看着柳文轩，黑色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清泪。

    透明的眼泪。

    “文轩……”婉蓉的声音哽咽了。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柳文轩浑身一震，手中的毛笔差点掉落。

    他转过身，看向镜子里的婉蓉。

    脸上的愤怒和怨毒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痛和眷恋。

    “婉蓉……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他的声音颤抖着。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我找遍了整个庄园，找遍了每一间屋子。”

    “可你就是不出现……”

    “我以为……我以为你已经魂飞魄散了……”

    “我没有。”

    婉蓉摇头，泪水不断滑落。

    “我的尸骨被钉在西偏房地下，魂魄被锁在镜中。”

    “我出不来，只能透过镜子。”

    “看着这座庄园日复一日地变成地狱……”

    “看着周家做尽恶事……看着那些无辜的人死去……”

    她看向轿夫玩家，又看向新娘女孩，眼中满是愧疚：

    “对不起……是我没用……救不了你们……”

    “不怪你。”柳文轩咬牙。

    “怪周家！怪周世昌！”

    “怪这些为了私欲不择手段的禽兽！”

    他猛地转身，再次举起毛笔。

    笔尖对准高堂位上的周老爷和周夫人：

    “今日，我要让你们周家血债血偿！”

    但这一次，周老爷没有沉默。

    一个苍老、阴沉、充满威严的声音传来：

    “柳文轩……区区一个书生！”

    “死后化作厉鬼，也敢在我周家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