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一愣，低头看去。

    井沿的裂缝中，不知何时探出了一只苍白的小手。

    小手扒着井沿，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慢慢冒了出来。

    是囡囡。

    和之前不同，此刻的囡囡身上不再散发纯净的白气。

    而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很微弱，但在周围浓郁的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身上的红色棉袄已经干了大半。

    头发也不再滴水，只是小脸依然苍白。

    眼神里带着超越年龄的悲伤。

    “囡囡？你怎么……”苏泽蹲下身。

    “井底的封印松动了，囡囡能暂时出来了。”

    囡囡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哥哥，你们想超度井里的叔叔阿姨们，对吗？”

    苏泽点头：“对。还有文轩哥哥和婉蓉姐姐，他们也应该得到解脱。”

    囡囡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

    “那……用囡囡的力量吧。”

    “什么？”

    “囡囡是无辜淹死的，魂魄最干净。”

    囡囡一字一句地说。

    “爹爹以前说过，纯净的魂魄可以当‘阵眼灵媒’。”

    “帮助其他叔叔阿姨去该去的地方。”

    “大哥哥你会布阵，对不对？”

    “让囡囡站到阵法中间，囡囡不怕再死一次。”

    苏泽心头一震。

    阵眼灵媒。

    苏泽记得《阴阳两界常识辑录》里提到过的古老术法。

    需要找到一个魂魄纯净，怨念全无的亡灵。

    以它为核心构建超度大阵。

    这样的亡灵本就稀少。

    而自愿担任灵媒的更是万中无一。

    因为一旦成为灵媒，在阵法运转结束后。

    灵媒的魂魄会承受所有被超度者的业力冲击。

    轻则魂魄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囡囡，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苏泽声音发涩。

    “知道。”囡囡点点头，小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囡囡在井底待了三年，每天都好冷，好孤单。”

    “井里的叔叔阿姨们也是，他们哭得好伤心。”

    “如果囡囡能帮他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温暖的地方，囡囡愿意。”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苏泽的衣角：

    “大哥哥，你是好人。囡囡相信你。”

    苏泽看着这个才五六岁的小女孩。

    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善意和决心，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福管家嘶哑的吼声从回廊方向传来：

    “他们就在后园！围起来！”

    没时间犹豫了。

    苏泽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

    “好。囡囡，站到井口正东三步的位置。”

    “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嗯！”囡囡用力点头。

    迈着小腿跑到指定位置，乖乖闭上眼睛。

    “道长，护法！”苏泽喝道。

    “柳公子，用玉佩真火在周围布下屏障，挡住尸兵第一波冲击！”

    “明白！”老者拂尘一甩。

    七道金光符箓脱手飞出。

    在空中结成北斗阵型，悬浮在囡囡头顶。

    柳文轩则将玉佩高举，玉佩中的血脉真火汹涌而出。

    化作一圈金红色的火墙，将古井周围十米范围笼罩其中。

    火墙成型的瞬间，第一批尸兵冲进了后园。

    它们有三十多具，没有神智，只遵循着周永昌的指令，嘶吼着扑向火墙。

    “嗤嗤嗤！”

    尸兵接触到真火的瞬间，身上冒出浓烈的青烟。

    前排的几具尸兵惨叫着后退。

    但更多的尸兵前仆后继，用身体撞击火墙。

    真火虽强，但柳文轩毕竟刚恢复。

    力量有限，火墙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最多撑一刻钟！”柳文轩咬牙道。

    “够了。”

    苏泽盘膝坐下，将桃木剑横在膝前。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下一刻，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意识中同时苏醒。

    井底鬼子的怨气是深黑色的粗壮河流。

    文轩婉蓉的残念是浅金色的涓涓细流。

    囡囡的纯净魂魄是乳白色的光球。

    周永昌操控的尸兵是灰褐色的浑浊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