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透明的亡灵，心中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一句话……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今天，他传的不是书本之道，是生死之道。

    授的不是知识之业，是解脱之业。

    解的不是学业之惑，是生死之惑。

    六个职业的光芒在他身上交织，隐约形成一个光环，悬浮在他身后。

    那光环由六种颜色构成，缓缓旋转，像某种神圣的印证。

    台下的亡灵们低头看着手中的纸证书，然后抬头，看向苏泽。

    他们眼中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芒……

    那是三年前就该有的光芒，是毕业典礼上该有的光芒，是“未来”的光芒。

    林小语第一个鞠躬。

    她弯下腰，眼泪滴在地上，渗入泥土。

    三年了，她终于可以离开了。

    三年了，她终于不用再和死人一起上课了。三年了，她终于……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逐渐透明的同学，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再见。”

    然后是林音。

    她捧着纸证书，完好的半边脸露出安详的笑容，烧毁的半边脸也不再狰狞。

    她对苏泽深深鞠躬，嘴唇动了动：

    “谢谢。”

    然后是高二（3）班全体。

    然后是一个班接一个班，一排接一排。

    上千个亡灵，齐刷刷向主席台鞠躬。

    朝阳在这一刻跃出地平线。

    第一缕阳光洒入操场。

    亡灵们的身体开始加速透明，但他们没有恐惧，反而露出安详的笑容。

    手中的纸证书化作光点，融入他们体内。

    他们向苏泽挥手，向同伴告别，然后化作无数光点，升腾而起，消散在晨曦中。

    光点越来越多。

    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从地面升起，飞向天空。

    苏泽站在主席台上，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了林音。

    她的身影已经完全透明，但还在对他挥手。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你弹给我听……”

    苏泽想起那晚的承诺……找到乐谱，弹给她听一次。

    可惜，他没来得及。

    但林音似乎并不在意。

    她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本虚拟的乐谱在发光。那是苏泽给她的纸证书，化作了乐谱的模样。

    “够了。”她的眼神在说，“这样就够了。”

    然后她化作光点，消散在阳光里。

    苏泽看到了图书馆顾老先生。

    老先生飘在队伍后面，对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身，看向那些逐渐透明的书架……

    书架上，那些曾经混乱无序的书籍，此刻整齐排列，每一本都在发光。

    老先生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抚摸最近的那本书……

    那是他生前最喜欢的一本，《诗经》的线装本。书页翻开，里面飘出一行字：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老先生点点头，化作光点，消散在书架的轮廓里。

    苏泽看到了体育仓库那几个小恶灵。

    他们挤在一起，冲他挥手，喊着“下次再来玩”。

    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抱着一颗玻璃珠……

    那是苏泽在体育仓库里见过的，里面封着一只眼睛。

    但现在，那颗玻璃珠在发光，里面的眼睛闭上，安详地睡着了。

    “我们要去玩真正的捉迷藏了！”小女孩喊，“不会被人找到的那种！”

    然后他们一起飞向天空，像五颗流星，划过天际。

    苏泽看到了班长王雪。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飘到林小语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小语的头……

    像姐姐摸妹妹，像母亲摸女儿，像班长摸那个总是坐在最后一排、不爱说话的同桌。

    林小语抬头，泪流满面。

    王雪笑了。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

    “好好活着。”

    然后她化作光点，融入晨曦。

    苏泽看到了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