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下半身拖在地上的男生，终于站了起来。他的腿长出来了，完好如初。

    他试着走了两步，然后跑起来，越跑越快，最后飞向天空。

    体育仓库里那只“鬼”，此刻站在阳光下，没有焦黑，没有狰狞，只是一个普通的体育老师。

    他对苏泽敬了个礼，然后转身，走进阳光里。

    还有小雅、文文、婷婷……

    林音日记里记下的那些名字。

    她们手拉着手，一起飞向天空。

    飞到最后，小雅回头，对林小语挥了挥手。她张了张嘴，无声地说：

    “对不起。”

    林小语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不是你们的错……不是……”

    但她们已经听不到了。

    最后剩下的是林小语。

    她站在空荡荡的操场上，身体已经透明……

    她看着苏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苏泽走下主席台，来到她面前。

    身后，沈念、陈末、周大宝三人远远站着，没有跟过来。

    “我……能活吗？”林小语问，声音很轻。

    这是她三年来每天都在问的问题。

    能活吗？能活着离开吗？苏泽沉默两秒。

    【诡心理医生】和【诡学生】同时运转，他在检查林小语的状态……

    身体被阴气侵蚀三年，按理说早就该死透了。

    但林小语还活着，还有心跳，还有呼吸，还有意识。

    她是活人，是真正的活人。

    为什么？

    因为那些亡灵。

    苏泽突然明白了。

    这三年，林小语之所以没死，不是因为什么奇迹，而是因为那些亡灵……

    她的同学们，一直在保护她。

    她们用自己的阴气包裹她，用自己残存的生机滋养她，用自己最后的执念守护她。

    她们恨这个世界，恨那场火，但她们不恨林小语。

    林小语是唯一一个，在她们死后还回来找真相的人。

    “你的身体还在。”苏泽说，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离开这里，好好养一段时间，你就能恢复。”

    林小语笑了。

    这是苏泽第一次看到她笑……

    很干净的笑容，像个正常的高中女生。

    不是那个被困三年的活死人，不是那个每天和亡灵上课的幸存者，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终于可以毕业了。

    “谢谢你。”她说。

    “帮我跟她们说一声……我不会忘记她们。永远记得。”

    苏泽点头。

    “我会的。”

    林小语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些升腾的光点。

    光点已经快散尽了，只剩最后几缕，在天边闪烁。

    她也开始变得透明。

    但她没有害怕。

    她低头看着自己消散的身体，看着那些光点从自己体内飞出，嘴角一直挂着笑容。

    最后消失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苏泽，眨了眨，然后闭上。

    操场上只剩苏泽、沈念、陈末、周大宝四个活人。

    还有……

    一个跪在操场角落的残魂。

    钱守义。

    他一直跪在那里，从头跪到尾。

    他看到了每一个亡灵消散，看到了每一个光点升天，看到了林小语最后那个笑容。

    他浑身颤抖，焦黑的那半张脸已经彻底碎裂，完好的那半张脸老泪纵横。

    他不敢抬头。

    不敢看苏泽。

    不敢看那些消散的亡灵。

    直到最后一个光点消失，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苏泽。

    眼中没有狰狞，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恐惧和……一丝哀求。

    “你……能超度我吗？”他嘶哑道。

    “我……我不想再这样了……太痛苦了……”

    苏泽走过去，低头看他。

    【诡学生】能力自动触发，检测钱守义残魂状态……

    检测到NPC“钱守义（残魂）”。

    当前状态：即将完全消散。

    残留执念：想再见一次第一届学生；想亲口说一声对不起；想……当回好老师。

    苏泽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我没有资格原谅你。”

    钱守义低下头，肩膀颤抖。

    “那些被你害死的学生，才是你应该请求原谅的人。”

    钱守义没有说话。他知道。他一直知道。

    “但是……”

    苏泽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