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片刻，没有再看到异常光芒，但那短暂的异象让他无法完全放心。

    他起身，向外走去。

    阁楼在孟宅最偏僻的角落，穿过回廊时，夜风吹动廊下的纸灯笼，光影摇曳。

    苏泽走得不快，但脚步很稳。

    快到阁楼时，他听见了声音……

    一种极轻的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

    随即，阁楼的门被撞开。

    清岚踉跄着退出门槛，双手结印，指尖夹着一张正在燃烧的符纸。

    她身前，三个纸偶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朝她逼近……

    那是扎纸术中常见的“童女”样式，但此刻它们双目空洞，动作僵硬却充满攻击性，像是被什么东西侵染了。

    清岚咬破指尖，鲜血点在符纸上，符纸瞬间爆出一团金光。

    三个纸偶被震退半步，但很快又稳住身形，继续逼近。

    她的动作有些迟缓了，苏泽注意到她左肩有一道焦黑的痕迹，像是被阴气灼伤。

    他没有犹豫。

    一步上前，挡在清岚身前。

    “小心！”

    苏泽抬手，掌心阴气凝聚，并未外放，而是以一种极温和的频率震荡开来，以气息共振。

    三个纸偶僵住了。

    它们空洞的“眼睛”望着苏泽，动作逐渐放缓，最终停在原地，像失去了动力。

    苏泽没有收手，继续以气息安抚，同时低声道：“它们是被什么冲撞了？”

    清岚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怔了一瞬，随即恢复清明：“阁楼里有一批旧纸偶，是我早年练手之作，封存时没处理干净。今夜翻找东西，不小心放出了封条……”

    她顿了顿，“惊扰苏先生了。”

    苏泽回身看她，目光落在她左肩的焦痕上：“先处理你的伤。”

    清岚下意识抬手遮了遮肩：“小伤。”

    苏泽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追问，没有关切过度，只是静静地看着。

    清岚在这样的目光下，忽然觉得那句“小伤”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侧过身，避开他的视线：“先生稍等，我先把它们收回去。”

    她走回阁楼，取出几张空白符纸，动作利落地重新封印那三个纸偶。

    苏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动作依然稳，但左肩每一次抬手都会微微一顿。

    封印完毕，清岚转过身：“让先生见笑了。”

    苏泽摇头：“恰好路过，看见这边有光。扎纸之术本就容易招惹阴物侵染，你一个人住在这里，要多加小心。”

    清岚垂眸：“习惯了。”

    她说得很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苏泽没有接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外伤用的，抹在灼伤处，明日就能好。”

    清岚看着那个瓷瓶，没有伸手接。

    苏泽也没催促，只是将瓷瓶放在门边的木架上，然后转身：“早些歇息。”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清岚的声音……

    “苏先生。”

    他停步，回头。

    清岚站在门口，灯光从她身后透出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怀里抱着一个刚封好的纸偶，指尖还沾着符纸燃烧后的灰烬。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瓷瓶：“记得用药。”

    清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夜风吹过，廊下的纸灯笼晃了晃。

    她低头看向木架上那个小瓷瓶，伸手拿起，在掌心握了握。

    然后她退回阁楼，轻轻关上门。

    门内，沉默的纸偶依旧围成圈。

    她走到它们中间，在那个黑衣少女的纸偶旁坐下。

    手里的瓷瓶还带着一点点温度，是被人握过的温度。

    她低着头，看着那个纸偶，忽然轻声说：“他方才……挡在我前面。”

    纸偶不会回答。

    但她还是说完了那句话：“很久没有人，挡在我前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