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色清澈，却泛着淡淡的粉色。汤里漂浮着几片薄薄的肉片，还有几根不知名的草药。香气从碗里飘出来，钻进苏泽的鼻子。

    厨师抬起头。

    空洞的眼眶“看”向他。

    “客人，想吃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喉咙。

    苏泽没有看菜单。

    他直视着那双空洞的眼眶，道：“厨师先生，我想与你做一个交易。”

    厨师的动作顿了顿。

    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交易？”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客人想交易什么？”

    苏泽伸出手，露出手腕。

    那里，淡淡的红色印记正泛着微光。那是从秀娘那里承下的“因果债·负心”印记。

    “这个。”苏泽道，“代表我处理过强烈情绪事件，与‘情绪’有涉。列车长说，你对某种特定的情绪记忆有渴求。我想，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厨师盯着那个印记。

    空洞的眼眶里，那闪烁的东西越来越亮。

    良久，他沙哑地笑了。

    那笑声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各取所需……”他喃喃道，“好一个各取所需。”

    他摘下高帽，放在柜台上。

    然后缓缓开口，讲述了一个故事。

    他生前是御厨。

    不是普通的御厨，而是御厨中的御厨，专门为皇帝和宠妃烹饪的顶级大厨。他痴迷烹饪，一生追求“极致情绪调味”。他相信，真正顶尖的菜肴，需要的不仅仅是食材的鲜美，还需要情绪的调味：喜悦、悲伤、愤怒、爱慕。

    每一种情绪都能给菜肴带来不同的风味。

    他成功了。

    他制作的菜肴，让皇帝龙颜大悦，让宠妃笑靥如花。他的名声传遍宫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他不满足。

    他想要更极致的情感。

    一次，皇帝要他为最宠爱的妃子制作一道“心血来潮羹”……据说这道羹能让食用者感受到最纯粹的爱慕之情。

    他需要至真至烈的“爱慕之情”为引。

    他找遍了整个宫廷，却没有找到合适的。

    直到那天，他偶遇了一个宫女和一个侍卫。

    他们在御花园的角落里偷偷相会。

    那眼神，那表情，那心跳。那是真正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爱慕之情。

    他心生歹念。

    他用计将那宫女骗到厨房，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取走了她的爱慕之情……那是一种近乎掠夺的残忍行为，强行剥离一个人的情感核心。

    宫女失去情感后，变得麻木，行尸走肉。

    最后，她在绝望中自尽。

    侍卫得知后，悲愤自杀。

    两人的怨念污染了他正在制作的菜肴。

    皇帝大怒。

    他被处死。

    死后，他的执念不消，成为列车餐车厨师，继续渴求“强烈而纯粹的情绪记忆”来“完善”菜品。

    “其实……”厨师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哪里是想完善菜品。我只是想，通过品尝并转化某种极致的正面情绪，来中和当年的怨恨污染。我想……解脱。”

    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眶看着苏泽。

    “你能帮我吗？”

    苏泽沉默片刻。

    【诡心理医生】全力运转，感知厨师的内心。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愧疚、悔恨、渴望、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他的执念确实如他所说，不是继续追求极致情绪，而是想通过某种方式，洗刷当年的罪孽。

    苏泽缓缓开口：“我帮你寻找或制造一份‘极致喜悦或幸福的记忆’来品尝。作为交换，你支付高额列车积分，并在完成后告诉我一个关于‘百诡职箓’的线索……你常年接触乘客，应该听过相关传闻。”

    厨师怔住。

    空洞的眼眶里，那闪烁的东西越来越亮。

    “你……你愿意帮我？”他的声音颤抖。

    “交易而已。”苏泽道，“各取所需。”

    厨师深深鞠躬。

    那动作庄重而虔诚，像朝圣者跪拜神明。

    “多谢……”他沙哑道，“多谢……”

    苏泽摆手：“先别谢。找到那份记忆不容易。等我消息。”

    他转身离开餐车。

    身后，厨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

    直到他消失在车厢连接处。

    不知过了几站。

    窗外终于出现变化。

    雾气越来越浓，浓得几乎看不清外面的景象。但透过雾气，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