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再次响起：

    “请乘客依次进入心镜廊。每人限时10分钟。若超时未通过，将视为失败。”

    “第一位……”

    清朝官服的僵尸深吸一口气，踏入走廊。

    镜子里，那个清秀的年轻人对他微笑。

    他走向镜子。

    伸出手，触碰镜面。

    镜面泛起涟漪。

    然后，他消失了。

    消失在镜子里。

    或者，进入了镜子深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八分钟。

    九分钟。

    十分钟。

    广播响起：“第一位乘客通过。用时9分47秒。成功。”

    众人松了口气。

    第二位……半截身子的女人。

    她踏入走廊。

    镜子里，那个完整的女子对她伸出手。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那只手。

    镜面泛起涟漪。

    她消失了。

    用时8分12秒。成功。

    第三位……只有头颅的身体。

    用时7分30秒。成功。

    一个个乘客通过。

    有的用时短，有的用时长。

    但都成功了。

    终于轮到苏泽。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走廊。

    镜子里的自己，与他本人一模一样。

    没有变化。

    但当他走近时，镜子里的自己开口了。

    “苏泽。”镜子里的他说，声音一模一样，“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泽停住脚步。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眼神，那表情，那姿态……和他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里，有着他没有的东西。

    疲惫。

    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我是你。”镜子里的他说，“是你藏在最深处的自己。那个不敢面对的自己。”

    苏泽没有说话。

    镜子里的他继续道：“你救了多少人？孟清漪、林小语、王小柱、秀娘、厨师……还有更多。但你知道吗？每一次救赎，都在你心里留下了一道伤。你看不见，却存在。”

    镜子里的他伸出手，指着苏泽的胸口。

    “这里，有一道疤。那是为清漪留的……你看着她被困在账房里，日复一日拨弄算盘，却无法带她离开。”

    他又指向苏泽的眉心。

    “这里，有一道疤。那是为林小语留的……你看着她变成亡灵，困在校园里三年，却只能给她一场毕业典礼，无法让她真正复活。”

    他又指向苏泽的手腕。

    “这里，有一道疤。那是为王小柱留的……你看着他孤独死去，困在列车上漂泊，却只能送他离开，无法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

    镜子里的他收回手。

    “每一次救赎，都是一次切割。你切下一块自己的情感，给那些需要的人。但你自己的情感，谁来补充？”

    苏泽沉默。

    镜子里的他说得对。

    那些救赎，确实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

    不是痛苦，不是悔恨。

    而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疲惫。

    就像一个人不停地给予，却从不知道如何补充自己。

    “所以呢？”苏泽开口，声音平静，“你想说什么？”

    镜子里的他看着他。

    良久，缓缓道：“我想说……你可以停下。可以自私一点。可以只为自己而活。没有人会怪你。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苏泽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你说得对。”他道，“我确实累了。每一次救赎，都在消耗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镜子里的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所以……”

    “但是。”苏泽打断他，“如果停下，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怎么办？清漪怎么办？林小语怎么办？王小柱怎么办？还有更多……那些还没有遇到我的人，怎么办？”

    镜子里的他沉默。

    苏泽继续道：“你说每一次救赎都在消耗我。但你忘了，每一次救赎，也在补充我。”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清漪的信任，补充我。林小语的笑容，补充我。王小柱的‘谢谢先生’，补充我。秀娘的解脱，补充我。厨师的血泪，补充我。那些被我帮助过的人，他们的感激、他们的释然、他们的解脱……都在补充我。”

    他伸出手，触碰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