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消散。

    苏泽睁开眼，已站在黄泉古镇的青石板路上。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香烛气息。

    远处的纸扎店里，老板正把新扎的童男童女摆上柜台，那些纸人脸上的胭脂在雾气中格外鲜艳。

    一切如常。

    但苏泽知道，这次回来，是为了更重要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向孟府走去。

    守门的老仆正坐在门槛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然后猛地亮了起来：

    “苏先生？苏先生回来了！”

    他站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我去通报！”

    “不必。”苏泽笑着拦住他，“我自己进去。”

    穿过熟悉的院落，走过曲折的回廊，他来到后院。

    琴声。

    婉转的琴声从账房方向传来，是《镇魂吟》的旋律，但比之前多了些东西……

    更细腻，更缠绵，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诉说些什么。

    苏泽放轻脚步，走到账房门口。

    清漪坐在窗边，焦尾古琴横在案上，她指尖轻抚琴弦，深紫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琴谱……

    那是苏泽留给她的手抄本。

    阳光从窗户洒入，照在她素白的襦裙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比初见时长开了些，眉眼间少了当初的怯懦，多了几分自信。

    但那份纯净空灵的气质愈发明显，像深谷幽兰，不染尘埃。

    苏泽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一曲终了。

    清漪抬起头，正要翻琴谱，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

    她愣住了。

    然后，深紫色的眼眸里涌起光芒。

    “先生！”

    她几乎是跳起来，快步跑到门口，却在离苏泽一步远的地方停住。

    她脸颊微红，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好半天才开口：“先生……回来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苏泽心中微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嗯，回来了。”

    清漪抬起头，眼眶微红。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但她没有退开，反而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回廊另一端传来。

    “苏先生回来了。”

    苏泽转头，看到清岚正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她依旧一身黑衣，墨发简简单单束在脑后，面容清冷如兰。

    他点点头：“清岚姑娘。”

    清岚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妹妹身上。

    清漪正站在苏泽身侧，距离很近，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清岚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但她很快恢复平静，淡淡道：“父亲在书房，我去通报。”

    “不急。”苏泽道，“我有些事要与你们商量。”

    清岚脚步微顿，看向他。

    清漪也抬起头，眼中带着好奇。

    苏泽看了看四周，道：“去账房说吧。”

    账房里，三人围坐在案几旁。

    清漪沏了茶，是苏泽喜欢的那个品种。

    茶香袅袅，混着账房里淡淡的墨香，让人心神安宁。

    苏泽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我在酆都，见到了你们孟家的老祖……孟清河。”

    清漪手一抖，茶水洒出几滴。

    清岚也怔住了，眼中闪过震惊。

    “老祖？”清岚的声音难得有了波动，“他还……还在？”

    苏泽点头：“他在阴司担任闲职，负责监察酆都外围的扎纸铺。他说起你们，说清岚丫头托阴差捎过信。”

    清岚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

    清漪好奇地看着姐姐，又看向苏泽：

    “老祖说了什么？”

    苏泽将酆都之行的经历简要讲述……

    阴司列车、小男孩王小柱、餐车厨师、秀娘的因果转让，以及最后在心镜廊的考验。

    他讲得简练，但关键的细节都没有遗漏。

    姐妹俩听得入神。

    讲到王小柱写完那篇字，得到先生认可，化作光点消散时，清漪眼眶红了。

    讲到秀娘的因果转让，清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讲到心镜廊中镜子里的自己，清漪紧紧盯着他，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关切。

    “然后呢？”清漪小声问。

    “然后我见到了你们老祖。”

    苏泽从怀中取出那枚玉质拓片，放在案几上。

    拓片巴掌大小，温润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