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找血日堂，了结一些恩怨。”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良久，他缓缓道：“血祖那老东西，我认识。三百年前，他还不是血祖，只是个普通的血祭师。

    他过桥的时候，也像你这样，说要去血渊。我问他去做什么，他说要追求‘超脱生死’的力量。”

    他顿了顿，苦笑：“三百年过去了，他确实超脱了生死。

    但代价是什么？是他自己的良心，是他杀的那些人，是他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看着苏泽，目光变得深邃：“小子，你想好了？去血渊，可能会变成第二个血祖。”

    苏泽摇头：“不会。”

    老人挑眉：“为什么？”

    苏泽道：“因为我有要守护的人。血祖没有。”

    老人怔住，然后看向清岚。

    清岚站在苏泽身后，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坚定。

    老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羡慕。

    “好。”他道，“冲你这句话，我放你们过去。不过……”

    他指了指桥下那条漆黑的河：“你们得帮我一个忙。”

    苏泽道：“前辈请说。”

    老人看向桥下的忘川河，目光变得悠远：“河底下，沉着我儿子的魂。

    三百年前，他犯了错，被打入忘川，永世不得超生。我守在这桥上三百年，就是为了等他。”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他不肯原谅自己，始终沉在河底，不愿意上来。

    我想请你，你既然是传承者，有渡人之能，帮我渡他上来。”

    苏泽看向那条漆黑的河。

    河水翻涌，无数只手在虚空中抓挠。那些手的主人，都是沉在河底的亡魂。

    他们有的犯了错，有的有执念，有的只是单纯不想投胎。

    要在这无数亡魂中找到老人的儿子，还要渡他上来……

    “前辈，令郎叫什么？”

    老人道：“他叫张平安。三百年前，他二十岁。”

    苏泽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到桥栏边。

    他闭上眼，激活【诡渡人·渡心】。

    一股无形的意念从他身上扩散，沉入忘川河中。

    河水翻涌得更剧烈了，那些手纷纷缩回，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

    意念在河底穿行，感知每一个亡魂的执念。

    第一个，是一个女人。她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已经腐烂，但她不肯放手。

    她的执念是孩子，她要等孩子活过来。

    不是。

    第二个，是一个书生。他手里捧着一本书，书的字迹已经模糊，但他还在读。他的执念是功名，他要考中状元。

    不是。

    第三个，是一个老人。他蹲在河底，一动不动。他的执念是故乡，他要回家。

    不是。

    苏泽的意念继续下沉，感知了一个又一个亡魂。每一个都有执念，每一个都不肯解脱。他们的执念像锁链，把他们牢牢锁在河底。

    终于，在河底最深处，他感知到了一个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三百年前的服饰，盘腿坐在河底。

    他没有挣扎，没有伸手，只是静静坐着，低着头，一动不动。

    苏泽的意念靠近他，轻声道：“张平安？”

    年轻人抬起头。

    那是一张清秀的脸，眉眼间和守桥老人有几分相似。他看着苏泽，眼中闪过茫然：“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苏泽道：“你父亲在外面等你。”

    年轻人怔住，然后眼中涌出泪光。

    但他没有动。

    “我不配。”他喃喃道，“我犯了大错，害死了那么多人。我不配上去，不配见他。”

    苏泽沉默片刻，轻声道：“你父亲守在这桥上三百年，就为了等你。”

    年轻人浑身一震。

    “三百年……”他喃喃道，“他等了三百……”

    苏泽继续道：“他说，你不肯原谅自己，所以沉在河底不肯上来。但他从来没有怪过你。他只是想见你一面。”

    年轻人低下头，肩膀颤抖。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泪光：“我……我可以吗？”

    苏泽点头：“可以。”

    他伸出手，意念化作无形的手，握住年轻人的手腕。

    “走，上去。”

    年轻人没有挣扎。他站起身，跟着苏泽的意念，缓缓上升。

    一路上，那些沉在河底的亡魂都抬起头，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