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转过头，一双死寂的眼睛直直看向苏泽……准确说，盯着他手腕上那个淡淡的印记。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三百年没有说过话:

    “你身上……有他的债。”

    苏泽没有退缩，迎着她的目光:“秀娘把债转给了我。你想怎样？”

    郡主沉默了很久。

    久到清漪握紧了苏泽的手，久到盾山又上前一步，久到营地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一尊尘封已久的雕像终于开始活动。每动一下，脚下那些黑色锁链虚影就会收紧一分，像是在警告她不要离开。

    她看着苏泽，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恨，有痛，有期待，还有一丝……恐惧。

    “三日后，来找我。”

    说完，她转身飘走，留下一地寒霜。她走过的地方，灰白色的地面结了一层薄冰，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老鬼从棚屋里探出头，看了一眼郡主离开的方向，又看向苏泽，摇头叹气:“你完了。她三百年没主动找过任何人，你是第一个。”

    苏泽没有理他，带着众人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棚屋安顿下来。

    棚屋很小，勉强能容纳五个人挤在一起。盾山坐在门口，把巨盾靠在墙上，警惕地注视着外面。

    安小鱼在棚屋里点燃一盏小灯，柔和的光芒驱散了部分寒意。

    清漪靠着苏泽坐下，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她的灵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苏泽，那个郡主……好可怕。”她轻声说，“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怨气好重。三百年都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清岚的纸鹤落在苏泽肩头，轻轻啄了啄他的耳朵。纸鹤身上传来清岚微弱但清晰的意识:

    “先生……我感知到……她身上……有养魂木的气息……”

    苏泽一愣:“养魂木？”

    清岚的纸鹤点头，翅膀微微扇动:“是的……很微弱……但确实是养魂木……在郡主身上……或者说……在她体内……”

    养魂木，传说中可以温养灵魂、修复灵体损伤的宝物。

    清漪的灵体虽然在养魂珠的帮助下可以在现实世界长时间停留，但养魂珠会逐渐消耗，五十年后就会耗尽。

    而养魂木，是唯一可以替代养魂珠、甚至更好的东西。

    安小鱼也听到了，她轻声道:“如果能得到养魂木，清漪就有救了。但风险太大了。那个郡主……太强了。”

    苏泽沉默片刻，握紧拳头:“三天后，我去见她。你们留在这里，保护好自己。”

    清漪急了:“不行！我要跟你去！”

    苏泽按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相信我。”

    清漪咬着嘴唇，眼眶泛红，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盾山从门口回头:“小子，我陪你去。虽然这鬼地方让我实力打折，但打一个不化骨还是没问题的。”

    苏泽摇头:“你留下保护她们。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你们就启动传送，离开这里。”

    盾山皱眉，想说什么，但看到苏泽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夜渐深。

    墟海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但营地里的灯笼会自动变暗，提醒人们该休息了。

    苏泽坐在棚屋门口，看着远方的墟海。

    海面依旧平静，偶尔能看到那些光点在深处明灭，像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清漪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苏泽，你在想什么？”

    苏泽握住她的手:“在想秀娘。她把因果转给我，是想让我帮她报仇。现在债主就在眼前，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清漪轻声说:“你一定能做到的。你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

    苏泽笑了笑，没有说话。

    远处，云罗郡主的身影在礁石上若隐若现。她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望着远方，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三百年的执念，三百年的等待。

    苏泽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个念头……也许，她不是在等那个负心汉回来，而是在等一个能帮她解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