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使见漩涡被封印，冷哼一声。

    那声冷哼在所有人灵魂中炸开，像是一道惊雷。

    苏泽感觉脑海中一阵剧痛，耳中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清岚的纸鹤从空中坠落，掉在地上，纸做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郡主的残破身躯更是摇摇欲坠，半边骨架都在咯咯作响。

    但轮回使没有继续攻击。

    它的眼睛缓缓闭合，血红的裂缝开始收缩。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悦，但更多的是无聊:

    “有趣的小丫头。纯阴之体，以自身封印轮回漩涡……

    三千年未见此等壮举了。可惜，本座没空陪你们玩了。

    下次再见，必取尔等性命。”

    裂缝彻底闭合，那只巨大的眼睛消失在墟海上空。

    天空恢复了铅灰色，海水停止了倒流，沉船鬼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轮回使消失了。

    但它留下的压迫感还在。

    苏泽能感觉到，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冰冷、腐朽的气息，像是一条蛇爬过之后留下的黏液。

    游戏面板的提示还在闪烁，精神污染的debuff还在持续，所有人都感觉像是大病了一场。

    柳墨已死。他的身体化作灰烬，被墟海的风吹散。

    血尸军团无人操控，化作一地腐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些被他榨干的执念碎片，在清漪的琴音中得到了解脱，化作光点飞向天空，往生而去。

    沉船鬼市，第一次有了安宁的气息。

    那些逃窜的鬼市居民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看着满目疮痍的街道，沉默不语。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清漪封印漩涡的方向磕头；有人默默收拾着被毁坏的摊位；

    有人站在废墟中，望着天空那些飞向轮回的光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当铺已经彻底崩塌。

    那些挂在墙上的面具全部碎裂，化作一地碎片。

    货架倒塌，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各色执念雾气从碎片中飘出，在空气中形成一张张扭曲的脸。

    但没有了柳墨的控制，那些执念不再狂暴，而是在空气中盘旋片刻，然后缓缓消散。

    郡主飘在废墟上方，残破的身躯不断有碎片掉落。

    她的不化骨之躯已经碎裂了大半，左臂完全消失，右腿只剩骨头，半边脸都露出了头骨。

    但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她看着苏泽，嘴角微微上扬:“小子，多谢你。三百年的执念，今日终于了结。”

    苏泽抱着怀中的光球，走到她面前:“郡主，你……”

    郡主摆手:“我没事。或者说，我终于可以有事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苏泽……那是一截黑色的木头，约莫一尺长，手臂粗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木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光芒温暖而深邃，像是月光洒在湖面上。

    养魂木。

    “这是养魂木，我攒了三百年的。”郡主的声音很轻，“本来想自己用，温养灵魂，好在墟海中多撑几年。但现在……给你那丫头吧。她比我更需要。”

    苏泽接过养魂木，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养之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截木头，是郡主三百年来唯一的希望，是她活下去的支撑。现在，她把它给了清漪。

    “郡主，这太贵重了……”

    郡主摇头:“不贵重。三百年了，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活着，不是为了活着，而是为了找到值得活着的人。

    我那三百年，活着只是为了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但她不一样，她有值得等的人，也有等她的人。”

    她看向苏泽怀中的光球，眼中闪过温柔:“替我照顾好她。”

    苏泽郑重抱拳:“一定。”

    郡主笑了，这是三百年来她第一次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还有一丝苏泽看不懂的温柔。

    “小子，我有个请求。”

    苏泽抬头:“您说。”

    郡主犹豫了一下，轻声说:“若你日后遇到那书生的转世……不要杀他。让他好好活着，承受良心的煎熬，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苏泽沉默片刻，点头:“好，我答应你。”

    郡主点头，眼中闪过欣慰。

    她的身躯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

    那些光点在空气中盘旋，像无数萤火虫，美丽而哀伤。

    “小子，你是个好人。”郡主的声音越来越轻，“记住，轮回真神只是开始，祂之上还有……小心……”

    话没说完，郡主彻底消散。

    但那些光点没有散去。

    它们在废墟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