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沉默。他知道纸婆婆说的是事实。

    三百对六千，十倍以上的差距，而且对方还有半步鬼王巅峰的强者坐镇。

    他就算拼尽全力，最多也就能挡住血屠一个人，剩下的六千大军，三百守军根本挡不住。

    纸婆婆转身，看着他，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笑意:“但老婆子这八百年，也不是白活的。”

    她抬手，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

    石室的地面上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是银色的，在黑暗中发光，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从石室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若你愿意，老婆子可以帮你布一座‘万纸大阵’，挡他们七天。”

    纸婆婆的声音变得严肃，“七天后，你第一个四十九日之期就到了，那丫头也该醒了。”

    苏泽心中一震，随即大喜，深深一揖:“多谢婆婆！”

    纸婆婆摆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别高兴太早。

    布阵需要消耗老婆子八百年积累的纸傀，阵成之后，老婆子可能就……要睡一阵子了。”

    苏泽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明白了纸婆婆的意思……布阵的代价，是她的命。

    “婆婆……”苏泽的声音有些哽咽。

    纸婆婆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洒脱，还有一丝苏泽看不懂的温柔:“傻小子，老婆子活了八百年，早就活够了。

    那些老东西……你父亲、清岚的师父、孟家的先祖……都在那边等着呢。老婆子去了，还能跟他们喝一杯。”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能看到那丫头醒来，比什么都强。”

    苏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拒绝，但他知道，如果没有万纸大阵，黄泉古镇守不住，清漪醒不来，清岚的重塑也会被打断。他需要这七天。

    他后退一步，双膝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婆婆大恩，苏泽永世不忘。”

    纸婆婆弯腰，枯瘦的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老婆子最看不得这个。快去准备你的心头血，那丫头还等着呢。”

    苏泽点头，擦干眼泪，重新在纯阴泉边盘坐。他取出养魂木和玉瓶，开始每日的温养。

    心头血滴在养魂木上，金色的光芒与银色的养魂液融合，化作一团温暖的光晕，流入天书，与清岚的意识融合。

    纸婆婆站在一旁，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转身，拄着拐杖，走出石室。

    那八个纸人跟在她身后，纸做的脚步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站在祖墓入口处，看着远方的黑云，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抬手，拐杖指向天空。

    一个布袋从她怀中飞出，悬浮在半空。

    布袋的口自动解开，无数纸傀从里面涌出……

    纸人、纸马、纸龙、纸凤、纸虎、纸豹……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条纸做的河流，从布袋中倾泻而出。

    那些纸傀在空中盘旋，然后飞向古镇四周，落在城墙、屋顶、街道、巷口。

    它们自动排列，组成一个巨大的阵型，将整个黄泉古镇笼罩其中。

    每一个纸傀都在发光，银色的光芒从它们体内涌出，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纸婆婆站在阵眼处，拐杖插入地面。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银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与纸傀们的光芒融合。

    她的头发在光芒中变得雪白，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她的眼神从未如此明亮。

    万纸大阵，成形。

    银色的光罩将整个黄泉古镇笼罩其中，像一只倒扣的碗，将古镇与外面的黑暗完全隔开。

    光罩上，无数纸傀在游动，它们的眼睛是银色的，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孟常山站在城墙上，看着头顶的银色光罩，眼中闪过震惊。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宏大的扎纸阵法。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体现，更是八百年积累的结晶……

    每一具纸傀都承载着纸婆婆的一段记忆，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她的一缕意识。

    他转身，对守军们喊道:“纸婆婆为我们布下了万纸大阵，可以挡敌七天！七天之内，我们一定要守住！”

    守军们士气大振，齐声高呼:“守住黄泉！守住孟家！”

    呐喊声在夜空中回荡，传到了祖墓深处。

    苏泽盘坐在纯阴泉边，听到了那些呐喊声。

    他没有抬头，只是将又一滴心头血滴在养魂木上。

    他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四十九滴心头血，每滴一次，寿命减一年，但他不在乎。

    他低头，看着天书上那个微微发光的纸鹤印记，轻声道:“清岚，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