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手同时拉扯，每一只手都带着不同的时间流速……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正向，有的逆向。

    他的头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从及肩长到腰间，又在下一瞬间缩回原样；

    他的皮肤一会儿皱缩如老翁，一会儿光滑如婴儿；

    他的心跳忽快忽慢，快时像战鼓，慢时像冬眠。

    这是时间乱流在撕扯他的身体，试图将他的时间线拆散，融入这座永恒之城的时间体系。

    苏泽咬牙启动墟海之心，七彩的光芒从体内炸开，强行稳定自身的时间线。

    他感觉到业力在飞速消耗，仅仅是维持自身的稳定，每秒钟就要消耗他百分之一的业力储备。

    照这个速度，他最多能撑一炷香的时间。

    安小鱼的白光也紧紧包裹住两人。她的救赎之光在时间乱流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净化一波袭来的时间污染。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但她没有松手，也没有后退。

    城内景象更是匪夷所思。

    街道是青石铺成的，但青石板上流转着金色的光纹，每一块石板都代表着不同的时间流速。

    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各异，有中式的楼阁，有西式的教堂，有完全说不出名字的奇异建筑……

    它们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文明，甚至不同的位面，被某种力量强行拼凑在一起。

    街道上行走着“人”。

    一个穿着古代官服的男子从他们身边走过，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眨眼间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走过的地方，青石板上的光纹剧烈闪烁，那是时间被加速到极限的标志。

    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坐在路边，慢得像一尊雕塑。苏泽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看到他的手指移动了一寸。他的时间流速慢到了极点，也许他抬起手需要一百年。

    一个穿着未来铠甲的人站在茶楼门口，手中的茶杯刚端起来，就已经变成了灰烬……他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三百年的时光。

    各自处于不同的时间流速中，互不干扰，也互不关心。

    苏泽和安小鱼小心翼翼地走在街道上，尽量不触碰任何东西。他们保持着与外界一致的时间流速，在这些人眼中，他们可能快得看不见，也可能慢得像静止。

    两人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日晷。

    日晷足有十丈高，盘面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刻度，只有无数流动的光影。那些光影在盘面上流转、交织、分离，每一道光影都是一段流逝的时间……有的光影明亮刺目，那是重要的历史节点；有的光影暗淡微弱，那是被遗忘的平凡日子。

    日晷前站着一个白发老者。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长袍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胸口处绣着一个齿轮的图案。

    他的头发雪白，长及腰际，在无风的街道上轻轻飘动。

    他的面容苍老但精神矍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中有无数齿轮在转动。

    他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一致，显然是这座城的守关者。

    老者看到苏泽和安小鱼，眼中闪过惊讶……那种惊讶很淡，转瞬即逝，像是万年难得一见的新奇事物终于出现。

    他迎上来，笑眯眯地拱手：“两位客人，欢迎来到时间尽头。老夫钟伯，是此城的守关者。”

    他的声音苍老而温和，像老钟的报时声，悠远而清晰。

    苏泽抱拳回礼：“钟伯前辈，晚辈苏泽，这位是安小鱼。我们来此，是想求‘重塑肉身之法’。”

    钟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洞察一切的深邃：“老婆子那点心思，瞒不过我。

    八百年前，她来过这里，想为她那叛徒徒弟求法，被老夫拒绝了。因为她心术不正……

    她求法是为了控制，为了占有，为了满足自己的执念。那样的心，不配得到时间的馈赠。”

    他盯着苏泽，金色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深邃，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但你不同。

    你身上有墟海之心，有百业羁绊，有守护之志。老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安小鱼握紧苏泽的手，低声道：“小心，可能有诈。”

    苏泽轻轻回握，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没事。既来之，则安之。”

    钟伯看着两人的互动，眼中闪过异色：“有意思。你们感情很好？”

    安小鱼脸微微一红，但握紧苏泽的手没有松开，声音虽轻却坚定：“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钟伯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羡慕，还有一丝万载孤独的落寞：“好，好。跟老夫来吧。”

    他转身，向日晷走去。苏泽和安小鱼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