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只持续了几秒。

    然后，甬道两侧的墙壁开始发光。不是符文的光，也不是火焰的光，而是壁画本身在发光……

    那些刻在石壁上的线条、图案、文字，像是沉睡了三千年的萤火虫，在这一刻被唤醒。

    苏泽看清了甬道的全貌。

    这是一条宽约三丈、高约五丈的甬道，穹顶呈拱形，用整块的黑曜石砌成。

    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密密麻麻，没有一寸空白。

    壁画的风格很古老，线条粗犷而有力，色彩单一……只有白色，但那种白不是颜料的白，而是石头本身在发光。

    甬道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只有那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铺成一条路。

    清漪惊叹：“这是……孟家的历史？”

    清岚点头，声音中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是。三千年的历史，从初代先祖开始，一代代传承下来。每一代家主，都会在这里刻下一段记载。这是……我们孟家的编年史。”

    三人沿着甬道缓缓前行，苏泽走在最前面，清漪在中间，清岚在最后。清漪的手一直握着苏泽的手，没有松开。

    她的手心都是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召唤越来越强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牵引她。

    壁画的第一部分，是初代先祖的故事。

    画面中，一个白发老者站在山巅，手中托着一卷竹简，正是天书的雏形。

    他的身后站着无数纸傀……有人形、有兽形、有鸟形，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支白色的军队。

    那些纸傀不是普通的扎纸，而是有灵魂的、有意识的、有温度的存在。

    老者面前，是一片混沌的黑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老者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坚定的守护之念。

    清岚轻声念出壁画旁边的文字：“初代先祖孟玄，于轮回深渊边缘悟道，创扎纸术，以纸为媒，以念为引，渡亡魂，镇邪祟，守阴阳之序。历三百年，著《扎纸天书》，传于后世。”

    壁画继续向前延伸。

    第二代家主，是一个中年女子，她站在长城上，身后是无数纸傀在战斗。

    敌人是一群浑身漆黑的怪物……那是轮回信徒的雏形。

    第三代家主，是一个少年，他跪在纸婆婆面前，接过一卷竹简。

    纸婆婆的形象与苏泽见过的那个佝偻老妪截然不同……她是一个年轻女子，面容清秀，眼神明亮，嘴角带着温和的笑。

    清岚看到这一幕，眼眶泛红：“那是……婆婆年轻时的样子。”

    苏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有说话。

    壁画随着他们的前进不断变化……从传承到战争，从兴起到衰落，从繁荣到凋零。

    孟家的三千年，就这样在墙壁上一一呈现。苏泽看到了孟家最鼎盛时期的景象……

    纸傀军团遮天蔽日，扎纸师遍布阴司，连阴司的判官都要对孟家家主礼让三分。

    他也看到了孟家最黑暗的时刻……纸娘背叛，天书被盗，清岚陨落，族人四散，祖墓被封。

    每一幅壁画都栩栩如生，人物的表情、动作、甚至眼神都清晰可见。

    苏泽甚至有一种错觉……那些壁画中的人物在动，在呼吸，在用三千年前的目光注视着他。

    清岚的脚步越来越慢。她盯着那些壁画，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微微颤抖。

    “清岚，怎么了？”苏泽回头看她。

    清岚捂住头，声音有些恍惚：“先生……我……我看到了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

    苏泽心中一紧：“什么记忆？”

    清岚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碎片……那些碎片不是这一世的记忆，而是更古老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

    她看到自己站在山巅，手中托着天书，身后是无数纸傀；她看到自己跪在一个白发老者面前，接过一卷竹简；

    她看到自己在战斗中陨落，魂魄被封印在天书中，陷入漫长的沉睡。

    那些记忆太清晰了，清晰到不像是“看到”的，而像是“重新经历”的。

    她能感受到山巅的风，能感受到竹简的温度，能感受到魂魄被封印时的痛苦。

    “我……我看到初代先祖了……”清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呓，“我看到她……把天书交给我……她说……‘你是天书的继承人’……”

    苏泽和清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甬道的尽头，终于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约五十丈，穹顶高约二十丈。

    空间没有柱子，完全依靠拱形结构支撑，这种建筑技术在三千年前几乎不可能实现。

    穹顶上刻满了星图……不是阴司的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