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在坠落。

    井很深，深到让他怀疑这口井是不是通向地心。

    周围的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有质感的、能触摸到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像凝固的时间，像某种古老的、沉睡的意识。

    他的身体在黑暗中穿过，能感觉到那种意识在“注视”着他，从每一个角度，从每一个维度，从过去和未来同时投来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坠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天。时间在这口井中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坠落和越来越浓烈的压迫感。

    然后，他“着陆”了。

    不是摔在地上的那种着陆，而是像一滴水落入大海，缓缓地、无声地融入了某种更大的存在。

    他的脚下有了“地面”……不是实体的地面，而是一种由无数光点凝聚成的平面，踩上去会泛起一圈圈涟漪，每一个涟漪都是一个灵魂的记忆。

    他抬头，看到了轮回井深处的真实面貌。

    这是一个无限大的空间，没有墙壁，没有穹顶，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数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灵魂，在轮回中流转。

    有的光点很亮，那是即将投胎的灵魂；有的光点很暗，那是即将消散的灵魂；

    有的光点在上升，那是要投胎到善道的；有的光点在下降，那是要堕入恶道的。

    光点们在空间中缓缓移动，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中央的一个巨大漩涡中。

    那个漩涡就是轮回的入口……灵魂从这里进入，经过六道轮回的筛选，然后重新投胎，开始新的一生。

    苏泽站在那片光点的海洋中，仰头看着这浩瀚的、庄严的、带着神性的景象，心中涌起一种无法言说的敬畏。

    这就是轮回。不是阴司的官僚系统，不是判官的生死簿，而是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灵魂的流转，生命的循环，因果的平衡。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没有源头，没有方向，直接在脑海中回荡。

    很低沉，很古老，像是从时间的起点传来的，又像是从永恒的尽头传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但威严之下，又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苏泽……你来了……我等了你很久了……”

    苏泽猛地转身，看到了他。

    不，不是“他”，是“它”。轮回之主的本体。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影，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形态都要庞大……不是物理层面的庞大，而是概念层面的庞大。

    它像一座山，像一片海，像一个宇宙。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是一团蠕动着的黑暗，但黑暗中有无数光点在流转……

    那是被它掌控的灵魂，是轮回规则的一部分。

    它的“脸”上……如果那团模糊的轮廓可以被称为脸的话……

    有无数双眼睛在睁开、闭上、再睁开。每一双眼睛都不同，有的属于人类，有的属于妖兽，有的属于神灵，有的属于连苏泽都认不出的存在。

    它们都在看着苏泽，带着不同的情绪……好奇、审视、冷漠、悲悯。

    苏泽下意识后退一步，启动了【百业降神】。十二先贤的虚影在他周身浮现，但比之前暗淡了很多……

    他的业力只有巅峰时期的三成，实力大打折扣。但他没有退缩，他的眼神依然坚定，他的拳头依然握紧。

    黑影没有攻击。它只是“看”着苏泽，那些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颗星星。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奇怪的……怀念。

    “你知道吗？你父母当年也来过这里。他们和你一样，想取轮回之泉，恢复寿命。”

    苏泽心中一震，瞳孔猛地收缩：“他们……来过？”

    黑影没有回答，而是让开了一条路。那团巨大的黑影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条由光点铺成的小路。

    小路尽头，有一个光点在闪烁……不是普通的光点，而是带着温度的、带着颜色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光点。

    它在无数光点中格外醒目，像黑夜中的一盏灯。

    “去吧。他们等了你很久了。”

    苏泽的脚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他沿着那条光点铺成的小路，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光点。

    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在颤抖。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小时候在院子里等父亲回家的背影，母亲在灯下给他讲故事的声音，父亲最后一次离开时回头看的眼神。

    那些画面他以为已经忘了，但原来一直都刻在心底最深处。

    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当苏泽走到它面前时，光点炸开，化作无数温暖的光芒，在黑暗中凝聚成两个熟悉的身影。

    高大的男人，穿着守夜人的黑色长袍，胸口别着一枚发光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