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鱼沉睡后的第三天，苏泽没有离开她的床边。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有合过眼。白天，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安小鱼的手，给她讲阳间的故事……讲他小时候在院子里等父亲回家的日子，讲他第一次点亮职业时的紧张，讲他在副本中遇到的那些有趣的人和事。

    晚上，他点一盏纸灯笼，坐在月光下，给她读清岚天书中的扎纸术心得……

    那些文字很枯燥，但安小鱼喜欢听，每次读到有趣的地方，她的手指都会轻轻动一下。

    清漪每天给他送饭，但每次来，饭菜都凉了大半……他总是不记得吃。

    她也不催，只是默默将凉了的饭菜端走，热一热再端回来。

    有时候她会在床边坐一会儿，给安小鱼弹一曲新编的曲子，琴音悠扬，在夜风中飘散。

    清岚每天来换一次温养阵的符文。

    她会在安小鱼胸口放一张新的纸符，将旧的取走。旧符上的光芒已经暗淡了，但上面还残留着安小鱼的气息……温暖的，带着淡淡药香的气息。

    清岚将那些旧符小心收好，放在天书的某一页中，她说那些气息对安小鱼有用，不能浪费。

    第三天傍晚，林墨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白发老者……联盟的“教授”。

    教授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手中拄着一根桃木拐杖，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但眼神很明亮，像两颗被时间打磨过的宝石。

    他的步伐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苏泽在孟家庭院中接待了他们。

    清漪泡了茶，清岚端了点心，三人在枣树下的石桌旁坐下。

    “教授”先看了一眼安小鱼沉睡的房间方向，轻叹一声：“这孩子……是英雄。她的名字，联盟会永远记住。”

    苏泽摇头：“她不在乎这些。她救人，从来不是为了被记住。”

    教授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羡慕：“是啊。这才是真正的救赎之道。不计回报的善意……我们这些老家伙，活了一辈子，也未必能明白这个道理。她一个小姑娘，却做到了。”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放在石桌上。竹简很旧，边缘都磨损了，但保存得很好，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

    那是阴司七十二司的战报汇总，记录了从轮回之主被打散到现在的所有战斗。

    “阴司内战结束了。”教授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轮回信徒被彻底剿灭，一个不剩。七十二司重新整合，新上任的判官们都很年轻，但干劲十足。他们托我转告你……谢谢你救了阴司。”

    苏泽接过竹简，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中：“不是我一个人。

    是她们，还有盾山，还有纸婆婆，还有很多人。没有他们，我什么都做不到。”

    教授点头：“我知道。所以联盟决定，成立一个‘守夜人特别行动组’，由你担任组长。

    清漪、清岚、安小鱼都是组员。等安小鱼醒来，你们随时可以上任。”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石桌上。

    令牌是圆形的，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正面刻着“守夜人特别行动组”八个字，背面刻着“苏泽”两个字。

    令牌的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那是联盟最高级别的授权印记，持有者可以调动联盟在阴司的所有资源。

    苏泽拿起令牌，在手中掂了掂，然后放下：“等安小鱼醒了再说。

    现在，我只想守着她。”

    教授没有勉强，将令牌收回怀中：“也好。不着急。”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轮回殿废墟中，我们发现了一块石碑。

    石碑很完整，没有在崩塌中损坏，应该是被某种力量保护着的。

    上面刻着一些字，可能是轮回之主留下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拓片，递给苏泽。

    拓片是用上好的宣纸拓印的，字迹清晰，笔力遒劲。苏泽接过来，看到上面写着四行字：

    “轮回之主，非恶非善，乃规则也。今规则已复，后人慎之。勿以私欲乱轮回，勿以妄念扰阴阳。守夜人，切记。”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印记……那是一个“轮”字，古篆体，笔画圆转如环，象征着轮回的循环不息。

    苏泽看着那些字，沉默了很久。他终于明白了……轮回之主不是敌人，至少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敌人。

    它只是规则本身，就像时间会流逝，就像水会往低处流，就像种子会发芽。

    它没有善恶，没有情感，没有意志。它只是存在着，运转着，维持着六道轮回的平衡。

    那些信徒，那些判官，那些妄图利用轮回之力长生不老、操控生死的人，才是真正的恶。

    他们窃取了轮回之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