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山的屏障碎裂后，真神的血光球虽然被削弱了大半，但余波依然恐怖。

    血光像潮水一样涌来，吞噬着古镇的一切。房屋在血光中倒塌，青石板在血光中碎裂，那些来不及逃进祖墓的族人在血光中惨叫、挣扎、化为血水。

    苏泽挡在三个女孩面前，用身体硬接血光的余波。他的衣服被血光腐蚀出无数破洞，皮肤上出现了暗红色的灼伤，灼伤在蔓延，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像一条条火蛇在他身上爬行。

    他的业力几乎耗尽，百业归宗的力量也所剩无几，但他没有退后一步。

    他的双脚深深陷入地面，膝盖以下的部位都被埋进了碎石中，但他的上半身纹丝不动。

    清漪跪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血光中颤抖的身体，看着他后背上的灼伤在蔓延，眼泪无声地流。

    她的古琴碎裂了，琴弦崩断了，太阴真体的光芒也暗淡得几乎看不到。

    她没有武器了，没有力量了，什么都没有了。

    但她还有一样东西……她自己。

    她擦干眼泪，站起来。她的腿在发软，她的身体在颤抖，但她站得很直。

    她走到苏泽身边，轻轻将他拉到身后。苏泽回头，看到她眼中的决绝，脸色大变。

    “清漪！你要做什么？！”

    清漪没有回答。她盘坐在虚空中，闭上眼睛。太阴真体的力量在她体内开始燃烧……不是之前那种小打小闹的燃烧，而是彻底的、决绝的、不留退路的燃烧。

    银色的火焰从她体内涌出，包裹着她的全身。她的长发在火焰中飘舞，从黑色变成银色，从银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透明。

    她的皮肤在火焰中变得透明，能看到下面的血管、肌肉、骨骼……那些也在燃烧，化作银色的光点，融入她的琴音。

    她没有琴了。她用手指在虚空中弹奏，以意念为弦，以灵魂为音，以太阴真体为琴。

    虚空在她的指尖震颤，银色的音波从她指间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急，越来越强。

    那音波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安抚性的旋律，而是一种古老的、庄严的、带着悲壮意味的镇魂之曲。

    那是孟家扎纸术中记载的《镇魂曲·终章》，是初代先祖在轮回深渊边缘悟道时听到的天籁之音，专门用来镇压一切邪祟、一切怨气、一切轮回之力。

    这首曲子，孟家三千年没有人弹过。不是不想弹，而是弹不了……它需要的不是技巧，而是“牺牲”。

    是弹琴者对众生的悲悯，对死亡的参悟，对守护的执念。

    清漪在太阴真体的觉醒中，经历了三百年的梦境，看到了无数灵魂的苦难，看到了生与死的边界，看到了牺牲的意义。她懂了。

    琴音越来越亮，越来越急。银色的音符从虚空中飞出，在空中凝聚成实体……不是利刃，不是盾牌，而是一道光柱。

    光柱从她身边扩散，穿透了血光，穿透了黑暗，穿透了真神的防御，直直地刺入真神的胸口。

    真神被光柱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嘶吼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从身体中那无数灵魂的嘴里同时发出的……

    千万人的哀嚎、嘶吼、哭泣、咒骂，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声响。

    祂庞大的身躯在光柱中开始震颤，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在震颤中开始涣散，那些被囚禁的灵魂在光柱中开始挣扎，那些挂在骨刺上的轮回盘残骸在光柱中开始碎裂。

    “不……！这是什么力量……！太阴真体……！不可能……！区区凡人……！怎么可能……！”真神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祂的血红色眼眶在疯狂跳动，像是在承受着无法忍受的痛苦。

    清漪的琴音越来越亮，越来越急。她的身体在光柱中缓缓变得透明，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银色的光点。

    她的长发从透明变成虚无，她的皮肤从透明变成虚无，她的骨骼从透明变成虚无。

    她像一支燃烧的蜡烛，在黑暗中发出最后的光，也像一朵在寒风中绽放的花，用生命诠释着美丽。

    她回头，最后看了苏泽一眼。那一眼里，有笑，有泪，有温柔，有不舍，有三百年的等待和三百年的爱。

    “先生……谢谢你……让我遇见你……让我遇见姐姐……让我遇见小鱼姐……让我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守护……什么是活着……”

    她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苏泽冲上去，想要抱住她，但他的手指穿过了她的身体……她已经不是实体了，而是纯粹的光芒，无法触碰。

    他跪在虚空中，双手伸向她消散的方向，却什么都抓不住。他的眼泪在流，他的喉咙在嘶吼，他的心脏在碎裂。

    “清漪……！不要……！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去看日出、看大海、看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