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她藏在心里很久了。

    从在墟海第一次见到安小鱼为苏泽拼命的时候，从在轮回殿安小鱼燃烧自己温养她和清岚残念的时候，从在归墟安小鱼斩断锁链、将碎片塞进她手中的时候。

    她一直想问，但一直不敢问。因为她怕答案，怕答案会改变什么，怕答案会让她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复杂。

    但现在，她不怕了。因为她知道，不管答案是什么，她们之间的关系都不会变。

    安小鱼的手指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那种无意识的、反射性的握紧，而是一种有意识的、带着温度的、像是在回应她的握紧。

    安小鱼听到了她的话，安小鱼在回答她。

    清漪笑了，眼泪还在流，但嘴角的笑比眼泪更亮。

    “那就好。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回不来，你替我陪着他。”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像是在说“明天天气不错，我们去郊游吧”。

    安小鱼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力气大得让清漪皱了皱眉。

    那不是回应，那是抗议……安小鱼在说“没有如果，我必须回来”。

    清漪低头看着被握紧的手指，看着安小鱼手腕上那道青丝手链在微微发光，看着安小鱼掌心的救赎之花在闭合的花瓣中透出一丝白色的光芒。

    她笑了，眼泪滴在安小鱼的手背上。

    “好。我答应你。没有如果。你必须回来。”

    安小鱼的手指松开了，重新恢复了平静。

    她的呼吸依然平稳，她的嘴角依然带着笑，像是在说“这还差不多”。

    清漪在床边坐了很久，一直坐到月亮从窗户的左边移到右边，一直坐到月光从银白变成金黄，一直坐到天边出现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然后她站起来，从脖子上取下那枚救赎护身符……那是安小鱼在出发前给她的，用救赎之光凝聚的护身符，可以帮她稳定伤势，可以在危急时刻救她一命。她将护身符放在安小鱼的枕边，轻轻贴在安小鱼的额头上。

    “这个还给你。你比我更需要它。”

    她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最后看了安小鱼一眼。

    月光照在安小鱼的脸上，她的面容安详而宁静，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美梦。

    她的救赎之花在掌心微微发光，白色的光芒在月光下格外柔和，像一朵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花。

    “小鱼，我走了。你快点醒。我们都等你。”

    她推开门，走进黎明前的黑暗中。身后，安小鱼的手指又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一路顺风”。

    清漪走到庭院中，苏泽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他换了一身新的守夜人长袍，白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束在脑后，腰间挂着万业令和天师印，背上背着一柄长剑……

    那是铁山送给他的，用鬼域长城下埋藏的千年寒铁铸成，剑身上刻着“守夜”二字。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一种燃烧的、不可阻挡的决绝。

    “先生，你要走了吗？”清漪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苏泽点头，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银发。

    她的头发比前几天长了一些，软软地贴在她的头皮上，像一层薄薄的绒毛。

    他的手指在她的发间停留，感受着那些细小的、新生的发丝在指尖划过。

    “嗯。海城那边已经告急了。轮回军团的先锋已经到了裂缝边缘，我必须去。”

    清漪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的掌心有厚厚的茧，有伤疤，有老茧，但很温暖，很让人安心。

    “先生，我等你回来。”

    苏泽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很温暖，像是在说“我会的”。

    “你也是。山城那边，清岚的祖墓还在。轮回军团可能会去那里，破坏纯阴之源。你一定要守住。”

    清漪点头，将古琴背在身后，将清岚留给她的纸轴收入怀中，将纸婆婆给她的笔杆挂在腰间。

    她已经准备好了……不是准备好了战斗，而是准备好了面对一切。

    两人并肩站在庭院中，看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

    远处，城楼上的笛声又响了起来，旋律悠扬而悲壮，像是在为所有即将奔赴战场的人送行。

    “先生，安小鱼会醒吗？”清漪突然问。

    苏泽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会。她答应过你的。”

    清漪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流下来。

    “嗯。她答应过我的。”

    苏泽转身，向庭院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清漪。

    晨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白发染成了金色，将他的皱纹刻得更深，但将他的眼神照得更亮。

    “清漪，替我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