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主的第一只眼睛睁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很窄，只有头发丝那么细，但透出的光芒已经足以让整个归墟核心都在震颤。

    暗红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涌出，像一道被压缩了万年的洪水，在虚空中炸开，将那些世界残骸的金色光芒冲散了大半。

    安小鱼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压住了。

    那力量不是物理层面的，而是灵魂层面的……是轮回之主的意志在降临，是祂的意识在从沉睡中苏醒。

    她感觉自己的救赎之花在掌心明灭不定，花瓣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灰色纹路……那是墟海气息在侵蚀她的救赎之光。

    但她没有停。她咬紧牙关，将救赎之光凝聚在双脚，一步又一步地向救赎之心冲去。

    每前进一步，她的身体都在颤抖；每前进一步，她的救赎之花都在暗淡一分；

    每前进一步，她都能感觉到轮回之主的意志在加重，像一座山压在她的肩上。

    救赎之心就在前方十丈处。

    金色的光芒在锁链的缠绕下微弱地跳动，像一颗被囚禁的心脏，像一个在黑暗中等待了很久很久的灵魂。

    她能感觉到金光中残留的意志……那是曦的初心，是他成为救赎者时的信念，是他在被背叛、被伤害、被绝望吞噬之前，最后留下的善意。

    那个意志在呼唤她。不是用声音，而是用一种更本质的、更直接的方式……是灵魂与灵魂之间的共鸣，是救赎者与救赎者之间的默契。

    “来……快来……我……撑不住了……”

    安小鱼咬牙，加快速度。五丈。三丈。一丈。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救赎之心的表面。

    那一瞬间，她的意识被拉入了另一个空间。

    那是一片纯白的空间，无边无际，没有墙壁，没有地面，没有天花板，只有无尽的、纯粹的白。

    安小鱼太熟悉这种空间了……这是救赎之境，是她与救赎之光共鸣时进入的领域。

    但这一次的救赎之境不一样。

    它比她自己的救赎之境更加广阔，更加深邃，也更加……孤独。

    空间的中央，跪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长发披肩，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

    他的双手被无数黑色的锁链缠绕，锁链的一端刺入他的掌心，另一端延伸向虚空的深处。

    他的身上有无数伤口，最深的一道在胸口，从左肩斜拉到右肋，能看到下面的心脏……

    那颗心脏是金色的，在跳动，但每一次跳动都会有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在白色的地面上流淌，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

    他的脸，与刚才消散的分身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分身是疲惫的、沧桑的、像燃烧了太久之后剩下的灰烬；

    而这个人，是年轻的、纯粹的、像一团还没有被点燃的火焰。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眼角有泪痕……金色的泪痕，已经干了，但痕迹还在，像两道金色的伤疤。

    安小鱼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轻声问：“你是曦？”

    年轻人没有睁开眼睛，但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像是在说梦话，又像是在回应她。

    “我是曦。但不是现在的曦。

    是三千六百个世界之前的曦。是还没有被背叛、还没有绝望、还没有变成怪物的曦。”

    他的声音很轻，很遥远，像是在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在很深的地方回荡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安小鱼听不懂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是遗憾。

    一个灵魂在回顾自己一生时，对那些“如果当初”的遗憾。

    “他把我留在这里。用三千六百个世界的残骸作为锁链，把我困在他的体内。

    因为他怕我……怕我会让他想起自己曾经是谁，怕我会让他面对自己犯下的错，怕我会让他重新成为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哭的人。”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金色的，像两颗微型的太阳，像两团不会熄灭的火焰。

    但火焰的深处，有安小鱼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绝望。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挣扎的绝望，而是一种安静的、认命的、像一潭死水一样的绝望。

    “他以为把我困住，就能忘掉一切。

    但他错了。他忘不掉。他吞噬了三千六百个世界，却越来越空虚。

    他让无数人绝望，自己却比他们更绝望。因为他的善意没有被消灭……

    它只是被关起来了。关在这里，关在这个没有人能进来的地方，一个人……永远一个人。”

    安小鱼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曦的手，但她的手指穿过了他的手……他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