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选择了逃避，选择了用吞噬来填补内心的空洞，选择了变成怪物来逃避被原谅的恐惧。但她不会。她不是曦。她不会逃避。

    她站起来，走到眼睛面前。

    她的腿在发软，她的身体在颤抖，但她站得很直。她伸出手，轻轻触碰眼睛的表面。

    那只眼睛是冰冷的，灰黑色的，但她的指尖触碰到它的时候，它微微颤抖了一下，像一颗被触碰的含羞草，像一个被拥抱的孩子。

    “我原谅你。”她轻声说，声音很轻，但很真，“不是因为你值得被原谅，而是因为我不想带着遗憾活下去。

    曦带着遗憾活了万年，他痛苦了万年。我不想重蹈他的覆辙。”

    眼睛震颤了一下。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开始消散，那些人脸开始平静下来，那些痛苦的挣扎开始停止。

    眼睛的瞳孔中，倒映出曦的身影……年轻的、纯粹的、还没有变成怪物的曦。

    他站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对安小鱼微笑，嘴唇翕动，说了一句话。

    安小鱼看清了那句话……“谢谢你。”

    眼睛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在救赎之境中飘散。

    那些光点落在枯萎的草原上，草原开始复苏，从灰黑变成翠绿；落在铅灰色的天空上，天空开始变蓝，从暗红变成金色；

    落在那些痛苦的人脸上，他们的面容从扭曲变成安详，从挣扎变成平静。

    救赎之境恢复了它本来的模样……纯白的、温暖的、充满希望的。

    安小鱼跪在草原上，泪流满面，但嘴角带着笑。

    她眉心的救赎印记在发光，比之前更亮了一分，更纯粹了一分，更坚定了一分。她掌心的救赎之花，第四片花瓣，正在缓缓绽放。

    救赎之境开始崩塌，但不是毁灭性的崩塌，而是像一场梦在醒来。

    白色的草原在褪去，金色的天空在消散，温暖的光芒在收拢。

    安小鱼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拉回现实，拉回归墟，拉回那个还在崩塌的虚空。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趴在碎片的地面上。救赎之心在三丈之外发光，金色的光芒在灰黑色的雾气中格外明亮。

    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过去，将救赎之心捡起来，捧在掌心。

    救赎之心是温热的，带着曦的体温，带着三千六百个世界的感激，带着所有被原谅的遗憾。

    它在她的掌心轻轻跳动，一下，一下，与她的心跳同步，与远在黄泉古镇的苏泽的心跳同步。

    她将救赎之心收入怀中，转身向碎片外飞去。

    但就在她飞出的瞬间，一道特别强大的时间乱流从崩塌的归墟核心中涌出，像一条巨大的触手，向她抽来。

    她来不及闪避，被乱流正面击中。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撕裂……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近乎概念性的碎裂。

    像是她这个人被分解成了时间、空间、记忆和意识的碎片，在虚空中飘散，然后又被某种力量强行拼合在一起。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陌生的虚空中。

    四周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只有无尽的灰白色气流和远处那些正在崩塌的碎片。

    她的救赎之心还在怀中发光，她的救赎之花还在掌心绽放，但她的方向感完全丧失了……

    她不知道归墟的出口在哪里，不知道黄泉古镇的方向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飞。

    她闭上眼睛，试图感应清岚留下的坐标印记。

    那枚印记在她掌心微微发光，但光芒很微弱，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她顺着印记的指引飞行，但飞了不到百丈，印记的光芒突然熄灭了……

    不是因为距离太远，而是因为归墟的崩塌扰乱了空间结构，坐标印记失去了作用。

    她迷路了。

    安小鱼悬浮在虚空中，心中涌起一阵恐慌。她不怕死，但她怕回不去。

    苏泽还在等她，清漪还在等她，那些守夜人学员还在等她。

    救赎之心在她怀中，如果她回不去，苏泽的诅咒就解不了，轮回之主的封印就不完整，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她深吸一口气，将恐慌压下去，然后闭上眼睛，启动救赎之光。

    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的空间。

    她在寻找……寻找归墟出口的气息，寻找黄泉古镇的方向，寻找任何熟悉的东西。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不是归墟出口，不是黄泉古镇，而是一个人的气息。

    那气息很微弱，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她太熟悉了……那是清漪的纯阴之气，是她在归墟中留下的印记。

    安小鱼猛地睁开眼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飞去。

    她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