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阴天的下午，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坠下来一样。风从古镇的东门吹进来，带着鬼域长城方向传来的冰冷气息，吹得安小鱼诊所门口的牌子咯吱咯吱响。

    安小鱼坐在诊所的药房里，手中捧着一本古籍。那本古籍很旧，书页泛黄，边缘破损，有的地方字迹已经模糊了。

    它是从纸婆婆的遗物中找到的，夹在一堆泛黄的纸轴和破碎的符箓中间，差点被当作废纸烧掉。是清漪在整理纸婆婆的遗物时发现的，觉得上面的文字不像是孟家的传承，倒像是更古老的东西，于是交给了安小鱼。

    安小鱼已经看了三天了。

    古籍上记载的内容，让她越来越心惊。那不是普通的古籍，而是一部关于救赎之心起源的秘典……是万界初开时，第一缕“善念”的凝聚者留下的记录。

    那缕“善念”没有名字，没有形体，没有历史。它只是在万界初开的那一刻，从混沌中诞生的第一缕善意……纯粹的、不计回报的、即使被背叛也不会熄灭的善意。

    它存在了不知多少亿年，见证了无数世界的诞生和毁灭，见证了无数生命的欢笑和哭泣，见证了无数救赎者的崛起和堕落。

    它在每一个时代都会选择一位“主人”，将自己的力量借给那个人，让那个人去救赎世界、守护众生。但它从不干涉主人的选择，从不评判主人的对错，从不阻止主人的堕落。

    它只是看着，等待着，等待着下一个能够承载它的人。

    曦是它的第一任主人。

    那是在三千六百个世界之前，万界秩序初建的时候。曦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出生在一个即将毁灭的世界。

    他凭借自己的善意和勇气，救下了那个世界，然后被救赎之心选中，成为了第一任“救赎天使”。

    他守护了三千六百个世界，教那些世界的生灵修炼、战斗、繁衍。他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未来，给了他们一切。然后他被背叛了，被那些他救过的人、守护过的世界、给过希望的生命，用他教给他们的力量，反噬了他的本源。

    他在绝望中堕落，从救赎天使变成了轮回之主。他的善念在堕落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了……不是被封印，不是被镇压，而是被他自己摧毁了。

    他用吞噬三千六百个世界的怨气，将心中的最后一丝善意碾成齑粉。从那以后，世界上再也没有“曦”，只有轮回之主……万界的吞噬者，三千六百个世界的毁灭者。

    但救赎之心没有堕落。它在曦堕落的那一刻，选择离开了他。它从他的体内飞出，在归墟的虚空中漂浮了万年，等待着下一个能够承载它的人。

    万年来，它见过无数救赎者……有的在绝望中放弃，有的在背叛中崩溃，有的在力量中迷失。没有一个人能让它再次选择。

    直到安小鱼出现。

    安小鱼翻到古籍的最后一页，手指停住了。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是用一种她看不懂的古文字写的，但救赎之心的力量让那些文字在她眼中自动翻译成了她能理解的语言……

    “救赎之心，不救赎主人。它只选择那些不需要被救赎的人。”

    安小鱼愣住了。

    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救赎之心。

    救赎之心的空间，是一片金色的虚空。无边无际，没有墙壁，没有地面，没有天花板，只有无尽的金色光芒。

    光芒中，有无数画面在流转……万界初开时的混沌，第一缕善念的诞生，三千六百个世界的兴衰，曦的救赎与堕落，安小鱼在归墟中的战斗。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的周围播放，一帧一帧，一幕一幕，将万界的历史在她的意识中重现。

    那个声音……救赎之心的意志……在她意识中响起。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种万古的沧桑和疲惫，但疲惫之下有一种安小鱼太熟悉的东西……善意。纯粹的、不计回报的、即使被背叛也不会熄灭的善意。

    “你看到了。曦从一开始就没有‘善念’。那个在归墟中给你选择的分身，从始至终都是恶念。那个‘善念’的投影，是我用最后的力量模拟出来的，就是为了让你有机会封印恶念。”

    安小鱼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了归墟中的一切……曦的眼泪，曦的“谢谢你”，曦的“让我解脱”。

    那些都是假的吗？那些都是救赎之心模拟出来的吗？那个在她面前消散的、说“善意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的曦，从来都不存在吗？

    “那你……为什么选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她不知道自己是在问救赎之心，还是在问自己。

    救赎之心沉默了片刻。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加温柔，更加温暖，像是在对一个它等待了很久的人，终于可以说出心里话。

    “因为你有一颗纯粹的救赎之心。你不求回报，不计代价，只想救你能救的人。这样的人，万年来，我只遇到两个……一个是曦，一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