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漪带着纸娘的残魂走进孟家庭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枣树上，那些白色的小花在晨风中飘散，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里。苏泽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白发在晨光中像一面被重新竖起的旗帜。

    安小鱼站在他身边，救赎之花在她掌心绽放，七片花瓣全部展开，白色的光芒在阳光下格外明亮，但她的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

    他们等了一夜。

    从清漪离开古镇的那一刻起，安小鱼就感应到了。她的救赎之心在那一刻猛地跳动了一下，像一根琴弦被突然拨动，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她感应到清漪的气息正在远离，越来越远，越来越弱，像一根被风吹散的丝线。她立刻去找苏泽，两人在孟家庭院中坐了一夜，谁都没有合眼。

    苏泽没有责怪清漪。他只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回来了？”

    清漪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回来了。”

    苏泽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那团残魂上……纸娘悬浮在清漪身后，被玄黄色的光带缠绕着，像一只被线牵着的风筝。

    她的身体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只有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还勉强保持着形状，在晨光中像两团快要熄灭的炭火。

    “这是……”安小鱼皱起眉头，救赎之花在她掌心微微发光，像是在感应什么。

    “纸娘。”清漪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她在归墟中看到了那个人的行动。她带来了情报。”

    安小鱼的手指猛地收紧，救赎之花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纸娘？那个三百年前背叛清岚的叛徒？

    她的第一反应是警惕……救赎之心在她体内微微震颤，像是在警告她，这团残魂虽然微弱，但其中蕴含的气息很复杂，有悔意，有疲惫，也有一种深沉的、压抑了太久的执念。

    苏泽站起来，走到纸娘面前。他的步伐很慢，但很稳，白发在晨风中飘动，万业令挂在他胸前，灰白色的，冰冷的，没有光泽。

    他站在纸娘面前，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看到了什么？”

    纸娘看着他，眼中闪过惊讶。她听说过苏泽……守夜人历史上最强大的领袖，十二职业的持有者，万业令的主人。但她没想到，这个人此刻看起来如此普通。没有业力的波动，没有职业的气息，甚至连体质都只是普通人的水平。

    “你……就是守夜人领袖？”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你的力量呢？”

    苏泽平静道:“没了。现在是普通人。”

    纸娘又看向安小鱼。那个站在枣树下的年轻女子，周身环绕着救赎之心的金光，救赎之花在她掌心绽放，七片花瓣全部展开，白色的光芒温暖而明亮。

    她的气息与她在归墟中看到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纯粹、温暖、充满善意。但那个男人的眼睛是金色的，带着恨意；这个女人的眼睛是黑色的，带着温柔。

    “你就是救赎之母？”纸娘问，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你的气息，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安小鱼心中一紧，上前一步，救赎之花的光芒照在纸娘的残魂上，稳定着她的形态，延缓着她的消散。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急切:“那个人？谁？”

    纸娘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的残魂在玄黄色光带的缠绕下微微颤动，暗红色的光点从她的身体中溢出，在空气中飘散，但比之前在义庄时慢了很多。

    清岚的纸轴力量在稳定她，给了她更多的时间。

    “他自称‘曦的继承者’。”纸娘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梦，又像是在念一段她背了无数遍的经文。

    “我在归墟中看到他，在时间乱流的源头，收集轮回之主散落的本源碎片。”

    苏泽和安小鱼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纸娘继续道，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路:“他的力量很强，强到我不敢靠近。

    我只能躲在纸傀的残骸中，远远地看着他。他收集碎片的时候，会念一个人的名字……‘曦’，一遍一遍，像念经，像祈祷，像在对自己说‘我快了，再等等’。”

    安小鱼的手指在颤抖。她想起了救赎之心告诉她的那些事……曦的救赎之体，曦的第一个弟子，那个在三千世界背叛曦的时候屠杀背叛者的人。

    那个人叫阿诺，是曦最信任的人，也是伤曦最深的人。

    “他收集了多少碎片？”苏泽问，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眉头紧锁着，像是在做一个复杂的推演。

    纸娘想了想，说:“三千五百九十九块。我离开的时候，他正在找最后一块。”

    三千五百九十九块。苏泽闭上眼睛，在心中快速计算。

    轮回之主的分身在归墟决战后彻底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