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夜空中回荡，穿透了灰黑色的雾气，穿透了古镇的喧嚣，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那声音中没有任何情感，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喜悦，只有一种东西……疲惫。一种活了万年、等了万年、恨了万年之后，深入骨髓的疲惫。

    诊所的门被推开了。安小鱼从里面走出来，步伐很慢，但很稳。

    她穿着白色的长袍，银色的救赎之花在掌心绽放，七片花瓣全部展开，金色的救赎之光从她体内涌出，在她周身流转，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像无数只金色的手。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个黑色的身影，目光平静而坚定。

    两股救赎之光，一金一黑，在夜空中遥遥相对。金色的光芒温暖而明亮，像春天的阳光；黑色的光芒冰冷而深邃，像冬夜的深渊。

    它们没有碰撞，只是存在，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它们在对峙，像两把出鞘的剑，像两头对峙的兽。

    清漪从纸扎店中冲出来，古筝背在背上，纸轴握在手中。她的银发在夜风中飘动，银色的裂纹从她的领口蔓延到脸颊，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光。

    她的步伐很快，快到风声在耳边呼啸，但她没有冲向天空，而是跑到安小鱼身边，站在她身后。

    苏泽也从孟家庭院中走出来，步伐很慢，但很稳。

    他的白发在夜风中飘动，万业令挂在他胸前，灰白色的，冰冷的，没有光泽。

    他的身体很虚弱，走快了会喘，站久了会腿软，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很坚定。他走到安小鱼身边，站在她身后，与清漪并肩。

    三个人，站在诊所门前，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个黑色的身影。

    影低头看着他们，目光从安小鱼身上移到清漪身上，又从清漪身上移到苏泽身上。

    他的目光在苏泽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个白发苍苍的、看起来很普通的男人，没有业力，没有职业，连剑都握不稳。

    但影能感觉到，这个人的气息很特别……不是力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是意志。一种在业力耗尽、职业全失、连站都站不稳之后，依然站着的意志。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安小鱼身上，黑色的救赎之光在他周身流转得更快了，像是在回应救赎之心的召唤。

    他看着安小鱼，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好奇，有警惕，也有一丝安小鱼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怀念，像是嫉妒，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万年的人，看到另一个人走在光明中时，心中涌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救赎之母。”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很轻，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万年来，你是第二个被救赎之心选中的人。”

    安小鱼抬头看着他，救赎之花在她掌心微微发光，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她的声音也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你就是影？”

    影点头。他的动作很慢，很郑重，像是在做一个等了万年的自我介绍:“救赎使者第三百六十五代。曦的弟子。你可以叫我影。”

    安小鱼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我知道你的使命。你要为曦复仇。”

    影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黑色的救赎之光在他周身猛地跳动了一下，像一根被突然拨动的琴弦。他看着安小鱼，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被她称为“救赎之母”的女人。

    “你知道？”

    安小鱼点头:“救赎之心告诉我的。三千世界背叛曦的时候，你一个人屠杀了几乎所有的背叛者。

    然后你的身体在力量的反噬中瓦解，但你的灵魂被救赎使者的印记保存下来，等待复活的机会。三百年前，你等到了。

    然后你开始收集轮回之主散落的本源碎片，寻找三千世界首领转世者的线索。你要复活轮回之主，然后毁灭三千世界的转世者。”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又像是在念一篇她已经背了无数遍的经文。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影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很淡，但冷和淡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是他万年来的执念，是他以为无人能懂的仇恨，被这个年轻的女子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来时，心中涌起的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知道得很清楚。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不会停手。”

    安小鱼摇头:“我知道。但我不认同。”

    影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着她，目光从锐利变成了冰冷，黑色的救赎之光在他周身翻涌，像一锅被煮沸的黑色岩浆。

    “不认同？”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你知道三千世界是怎么背叛曦的吗？你知道曦临死前有多痛苦吗？你不认同？你有什么资格不认同？”

    安小鱼没有退缩。她的目光直视着影，